黄镇慌忙摆手，急切辩解，语气慌乱：“安书记，林县长，真的不是您们想的这样！平日里绝对没有这种情况，他们只是难得周末，偶尔玩一次，仅此一次而已！”
“仅此一次？”安红淡淡挑眉，语气冰冷，“就算是偶尔，今日这场‘偶尔’，场面未免太过盛大。我方才粗略查看，整栋办公楼好几间办公室，全都摆着麻将桌，参与打牌的干部足足二十余人。黄书记，我倒想问问，拉古乡党委、乡政府一共有多少在岗工作人员？今日参与聚众玩乐的人员，占比多少？另外，拉古乡乡镇干部的平均月薪是多少？”
一连串犀利的问题，压得黄镇喘不过气，无从应答。
安红目光锁定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陈维新，继续追问：“陈乡长，你来。把你所有工资、绩效、福利全部算上，你的真实年收入、月收入是多少？如实告知即可。当然，你不愿我也不勉强。只是公职人员合法收入透明公开，实在没有隐瞒的必要。”
林江南早已听闻他的斑斑劣迹。此人常年与各村村霸、地痞流氓、黑恶势力利益捆绑，借着职务便利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捞取了大量不义之财，在乡里作恶多端、民怨颇深。
“陈乡长，怎么不话了？”林江南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威压，“据我所知，咱们乡镇基层干部，统一薪资标准，月薪也就千余元。你任职多年，职级稍高，薪资或许略有上浮，但也相差无几，对吧？”
陈维新浑身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心中满是惶恐与懊悔。
他方才一时得意忘形、沉溺牌局，彻底忘了分寸、忘了规矩，如今终于幡然醒悟，自己已然闯下弥大祸。
桌前这厚厚一摞六七千元的现金，仅仅是一场牌局的输赢。对于月薪刚过千元、全年工资不足一万五的他来，这是普通百姓半年的收入，是自己大半年的薪资，绝非数目。
可对于他们这群扎根基层、深谙潜规则的乡干部而言，工资不过是账面数字、摆设而已。
他们的日常开销、人情往来、吃喝玩乐，从来不需要动用一分工资。正所谓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人人都有隐秘的敛财渠道、灰色收入。
平日里，乡机关食堂全候免费供餐，一日三餐荤素搭配、食材充足，鸡鸭鱼肉常年不断，一众干部免费吃喝、分毫不花。不仅如此，食堂多余的食材、采购的鸡鸭鱼肉，干部们还能私下瓜分、打包带回家，日常饮食开销彻底清零，工资得以全额留存。
这仅仅是最微不足道的福利。
黄镇与赵大续二人，暗中掌控着乡里的石板厂核心资源，垄断当地产业、手握巨额收益。为了笼络人心、堵住一众干部的嘴，稳固自己在乡里的统治地位，二人出手向来阔绰。常年以绩效、福利、补贴等各种名义，给全乡干部发放额外奖金、实物福利。
久而久之，整个拉古乡政府内部，形成了一个利益捆绑、抱团取暖的密闭团伙。
这份看似团结和睦的团队氛围，从来不是源于共同的初心使命、责任担当，而是靠真金白银的利益收买、利益输送换来的。
所有人默契十足、心照不宣，各自手握好处，谁都不会轻易捅破窗户纸、揭发乱象，不少县级领导也暗中参与其中，时常借着下乡调癣基层指导的名义，来到拉古乡消遣享乐、参与牌局。每场牌局下来，县里领导轻轻松松赢走一两千元，可这区区一两千元，放在普通农户身上，是他们面朝黄土背朝、辛苦耕耘一整年的全部收入。
安红目光锐利如刀，再次开口，直击最核心的隐秘病灶：“黄书记，我还听闻一件事。你弟弟黄东，任职乡医院院长，牌技远超乡里一众干部，牌局输赢手笔极大、远超常人。更有传言，他名下有一辆价值百万的法拉利豪车，是整个拉古乡唯一一台百万级豪车，此事当真？”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黄镇浑身巨震，黄镇心里翻江倒海，为自己先前的误判感到极度恐慌与懊悔。他原本以为，县委书记安红休息日到访乡政府，顶多就是下乡走访、慰问基层干部，万万没想到对方是突袭暗访。只怪自己愚笨大意，完全没提前设防。
安红方才那句问话，直接戳中要害。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惊觉，安红连他弟弟在乡医院的所作所为都已经摸清底细。这件事，他眼下万万不能接话，不能做出任何答复。他立刻抬高声音大声喊道：“好了！全都别玩了！立刻停下！该回家的回家，该下乡的下乡！往后不管是节假日，还是下班之后，谁都不准在办公室打麻将！再让我撞见谁在这儿打牌，一律扣发奖金、绩效！”
安红却摆了摆手，对着满屋的人开口：“倘若只是礼拜休息，下班之后简单放松、玩一下，倒也不是完全不校乡下地方，本就没有多少消遣的去处。可我看你们牌局上的输赢，数目实在不。
“我清楚乡里财政并不宽裕，能给到大家的奖金绩效有限。可你们一把输赢几百上千，脸上神色丝毫不变，这份底气，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好了，林县长，咱们就不继续留在这儿，让基层的同志们难堪了，我们走吧。”
黄镇此刻才猛然醒悟，之前他们送到林江南家里的茅台、高档红酒，非但没能起到拉拢打点的作用，反倒引火烧身，等于把自己的短处赤裸裸摆在安红和林江南眼前。
这叫什么事？自己在林家掏了厕所，显然，自己这是被林家的人算计了，落得一身狼狈，臭气熏。恍惚间，仿佛直到现在，鼻尖还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恶臭与骚味。
安红问起他弟弟的情况，黄镇的身子不由得又是一阵哆嗦。
黄镇心里不由得骂道，林江南这崽子居然成神了，不就是林家店的么一个穷人家的子么？如今也在他面前装腔作势起来，自己送出的那四瓶茅台、一整箱红酒，倒不如直接扔进茅厕里。
东西送出去，半点人情没买到，反倒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白白打了水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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