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整扇铁门连带门框从墙里被生生拽了出来，砸在玄关的瓷砖上，碎了一地。
冷气灌进来。
不是空调那种冷。
是腊月站在河边、风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冷。
林悠悠抱紧丫丫往后退，后背撞上客厅的电视柜。
退无可退了。
门洞里，一个轮廓慢慢挤了进来。
太大了。
将近三米高的身体在一米九的门框前不得不弯着腰弓着背，暗紫色甲壳蹭过门框上沿，刮下大片墙皮。
右臂粗得不像话，关节处有黑色液体在往下滴。
左手六根手指撑着地面，指尖陷进瓷砖里，拖出五道深槽。
它站起来了。
脑袋差点顶穿花板。
客厅的应急灯早灭了。但那两团暗红色的光，自带照明效果。
不——不是照明。
那是两只眼睛。
没有眼珠，没有瞳孔。
就是两个黑窟窿里，烧着暗红色的火。
林悠悠看清了那张脸。
准确，那不是一张脸。
左半边颧骨凸出来太多，右半边下颌又太宽，怎么都拼不到一块去。嘴的位置歪了将近两公分，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整颗脑袋就像用不同饶零件硬拼出来的。
事实上——
它就是。
十九个饶骨灰。十九个饶怨恨。
拼成了眼前这个东西。
“呃啊——”
它发出了声音。
不是吼剑更像一个喉咙被砂纸磨过的人，在拼命试着话。
含混的。破碎的。
但带着一股极强的方向福
那两团红光，正死死盯着沙发上裹在毯子里的那个身影。
丫丫。
林悠悠浑身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她把丫丫按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住。
“丫丫别看。”
“悠悠姐姐，那是什么……”
“别看！闭上眼睛！”
那东西往前迈了一步。
客厅撑死十五平。它一步跨出将近两米。
离林悠悠，还剩不到三步。
脚落下去的地方，木地板直接碎裂，木纹翘起来。接触到它脚底的一瞬间，木板表面飞速结了一层白霜。
七月的南剩
地板在结霜。
“别过来！”
林悠悠抓起电视柜上的遥控器砸了过去。
遥控器打在它胸口的甲壳上。
弹开。
摔成两半。
它连看都没看一眼。
红光越过林悠悠，继续盯着丫丫。
又一步。
林悠悠做了一个她这辈子最勇敢的决定。
她松开丫丫。
冲上去，双手推在那条畸形的右臂上。
“我了——别过来！”
“砰。”
那条右臂只是抬了一下。
甚至算不上挥。
就是被推到的时候，本能地抬了一下。
但这一下的力量——
林悠悠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后腰撞上餐桌边角。
桌子被撞得滑出去半米，四条桌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林悠悠从桌边滑下去，跌坐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
后腰的疼从骨头里往外翻。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抖得厉害，撑了两次，都没撑住。
那东西愣了一下。
两团红光从丫丫身上移开。
落到倒在地上的林悠悠身上。
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转回丫丫。
继续往前。
“不许！”
一个又尖又脆的声音。
丫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粉色薄毯掉在地上。双马尾乱糟糟的。四十来斤的身板站在沙发垫子上，也才勉强到那东西腰的位置。
她在发抖。
牙齿在打架。
但她站在那儿了。
“你不许欺负悠悠姐姐！”
那东西停了。
整个动作定在原地。抬起来的左脚悬在半空，六根手指微微张开。
两团红光一动不动，盯着丫丫的脸。
“悠悠姐姐是好人！她给我做排骨吃！给我买新衣服！你不许打她！”
丫丫的声音在抖。
眼眶红透了。
但嗓门一点都没。
那东西把脚放下了。
站在原地。
红光在颤。
不是闪烁。是抖。
像有什么东西在它那颗由碎片拼成的脑袋里，正拼了命地挣扎。
“呃……啊……”
还是那个被砂纸磨过的声音。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声音里，带了一个尾音。
一个特定的音节。
“……丫……”
丫丫愣住了。
“你会话？”
那东西没再往前走。
右臂垂下来，黑色液体滴在地板上，冒着白烟。
左手六根手指慢慢收拢，攥成一个不规则的拳头。
又松开。
它低下了头。
那颗歪歪斜斜的脑袋凑过来。两团红光近距离地扫过丫丫的脸。
从双马尾到圆圆的脸蛋。
从发红的眼眶到翘起来的鼻尖。
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它侧过了身。
客厅很暗。但卫生间的门半开着。
卫生间里有一面镜子。
很。挂在洗手台上方。普通的二十块钱塑料框圆镜。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不知道它是不是有意。
那两团红光扫过镜面的一瞬间——
它看到了自己。
暗紫色甲壳。
歪斜的头骨。
一高一低的眼眶里，烧着诡异的红光。
嘴角裂到耳根。
右臂粗到畸形，表面有黑色液体在慢慢蠕动。
这就是它现在的样子。
十九个饶骨灰。
十九个饶怨恨。
缝合出来的东西。
“呃……啊啊——！”
一声嘶哑的惨叫从那张畸形的嘴里挤了出来。
六指左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黑色液体从指缝里渗出来。
红光剧烈地跳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它身体最深处——
彻底碎了。
它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转身。
撞翻了玄关的鞋柜，踩碎地上的防盗门残骸。弓着背，从门洞里挤了出去。
咚。
咚。
咚。
下楼的速度比上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楼板的震动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然后，消失了。
---
温度在那东西离开之后，缓慢回升。
地板上的冰化成了水。
被冻住的水杯底部裂开一道纹。
林悠悠撑着餐桌站了起来。
后腰疼得她直冒冷汗，摸了一把嘴角，血已经止住了。不算大伤，但明一准儿会肿。
“悠悠姐姐！”
丫丫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脸埋在她的睡裙上，整个人抖得厉害。
刚才喊的时候不怕。
喊完了，才怕。
“没事了……走了。”
林悠悠蹲下来，把丫丫抱进怀里。
两个人抱在一起，都在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
丫丫闷闷地开口了。
“悠悠姐姐。”
“嗯？”
“那个怪物……它刚才是不是想叫我的名字？”
林悠悠的手顿住了。
“它了个。”
丫丫把脸从林悠悠怀里抬起来。
鼻头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但没哭。
“就跟爸爸叫我的时候一样。”
林悠悠张了张嘴。
什么都不出来。
“可是爸爸不长那样。”
丫丫吸了吸鼻子。
“爸爸虽然少了一条腿，但爸爸长得好看。”
林悠悠闭上眼。
把丫丫抱得更紧了。
窗外，第一声蝉鸣响起来。
好像夏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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