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外。
KtV的妈咪趴在门缝上偷看了三十秒。
然后默默退回前台。
拿起电话。
“喂,110吗?”
“我们店二楼有一群人……”
“穿得像和森…唱经……还要扮观音……”
“我也不知道该报什么警……你们有没有管这种事的部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不是在整我?”
隔壁包厢的客人直接过来拍门。
“喂!隔壁的!你们在搞什么?!”
“开门!能不能唱点正常的!”
光头胖子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戴金项链的青年。
青年看到一屋子光膀子大汉手捻佛珠念经,旁边还有个姑娘正往头上插柳枝,手里攥着个矿泉水瓶。
表情当场凝固。
愣了五秒。
默默关上门走了。
走廊里传来他跟同伴的对话。
“别去了。”
“隔壁那群人有问题。”
“可能是邪教。”
包厢里。
大悲咒还在继续。
刀哥越念越起劲。
已经开始加入自创的手势了。
双手合十。
然后左掌往外一推。
再右掌往外一推。
配合着梵音。
活脱脱一个街头艺人在表演宗教广场舞。
那个扮观音的姑娘已经换好了装。
头上顶着从后台翻出来的白纱巾,鬓角别了根从花瓶里薅出来的塑料柳枝,右手握着矿泉水瓶,瓶盖拧开一半。
她站在刀哥右侧,配合着梵音的节奏,每隔几秒就拧开瓶盖往空中甩一下水。
水花溅到旁边光头胖子的脸上。
胖子抹了一把。
“……这就是普度众生?”
刀哥闭着眼沉浸其郑
“善哉善哉。”
光头胖子靠在沙发角落。
生无可恋地往嘴里塞花生米。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四十。
这大悲咒得唱多久才算完啊。
他掏出手机准备刷短视频。
突然。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很重。
很急。
不止一个人。
光头胖子竖起耳朵。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了他们包厢门口。
“砰——!”
门被一脚踹开。
包厢的木门直接从门框上飞出去,砸在茶几上。
啤酒瓶碎了一地。
水果盘翻了。
几个陪酒姑娘尖叫着往沙发后面缩。
门口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
剃着板寸。
左脸上一道刀疤,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
穿一件黑色紧身t恤,两条胳膊上全是文身。
身后跟着的几个人手里都攥着东西。
钢管。
棒球棍。
还有一个直接提了把西瓜刀。
瘦高个扫了一眼包厢,目光锁定沙发中央手捻佛珠的刀哥。
“找了你两个月。”
“刀哥。”
“躲在KtV念经呢?”
包厢里的梵音还在播放。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配上这帮提着刀进来的亡命徒,画面无比诡异。
刀哥慢慢睁开眼,放下麦克风。
他认识这个人。
赵龙。
老城区南边“黑蛇帮”的老大。
去年刀哥带人砸了赵龙在城南开的赌场,收走了他三个月的利润,还顺手把赵龙的左手拇指给削了。
赵龙当时放了狠话要报复,但被刀哥的人撵出了老城区,之后就没了动静。
刀哥以为这人跑了。
没想到今找上门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不是来叙旧的。
赵龙走进包厢。
皮鞋踩在碎玻璃渣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身后的人迅速散开,把包厢所有出口都堵死了。
“半年没见。”
赵龙歪着脖子活动了一下。
“听你改邪归正了?”
“吃素念佛?”
“还把手底下的砍刀全换成了木鱼?”
他举起右手。
拇指的位置是空的,只剩一个丑陋的疤。
“你当年砍我手指的时候,可没这么慈悲。”
包厢里十几个刀哥的手下开始紧张了。
但问题是——
他们今来团建,谁带家伙了?
刀哥上周下了死命令,以后帮里禁止携带管制刀具,出门只准带念珠。
所以此刻这十几号人,手里除了麦克风就是啤酒瓶。
还有一个哥们儿手里攥着半根黄瓜。
战斗力约等于零。
光头胖子额头上开始冒汗,往刀哥那边挪了挪。
“哥……怎么办?”
刀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把脖子上的佛珠串取下来,捏在手心搓了搓,然后看着赵龙。
“阿弥陀佛。”
赵龙眉头一跳。
“你跟我阿弥陀佛?”
“冤冤相报何时了。”
刀哥语气真诚。
“赵龙,我去年做的事确实不地道。”
“你要是愿意坐下来,咱们好好谈。”
“我可以赔你钱。”
“当年砍你手指是我不对,我刀哥在佛祖面前给你赔个不是。”
他着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包厢里安静了。
赵龙身后的弟们互相看了一眼。
赵龙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刀哥。”
“你是真信了还是装的?”
“我带了八个人过来,手里有刀有棍。”
“你跟我道歉?”
他走近一步,西瓜刀的刀尖指着刀哥的鼻子。
“你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刀干什么?”
刀哥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沉默了几秒。
“那你想怎样?”
“简单。”
赵龙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你砍了我一根手指,今我要你一只手。”
“左手。”
“你自己剁,还是我帮你?”
包厢里的温度骤降。
刀哥的手下们开始站起来。
虽然手里没家伙,但好歹人多。
光头胖子把啤酒瓶攥在手心。
“赵龙你别太过分了!”
“这是我们的地盘!”
赵龙连看都没看他。
“你们的地盘?”
他伸手往后一眨
门外又走进来四个人。
这四个人跟之前那帮混混完全不一样。
清一色黑色作训服,站姿笔直,目光冰冷。
最前面那个剃着圆寸的壮汉,脖子上有一条极其扎眼的蜈蚣疤。
他一进来,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变了。
光头胖子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对方人多,而是他感觉到了一股从蜈蚣疤男人身上释放出来的东西。
一种很纯粹的压迫福
那是武者特有的气血波动。
光头胖子虽然不是武者,但他在老城区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巡检司的人。
他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对方是武者。
而且不止一品。
“怎么样?”
赵龙靠在门框上翘着二郎腿,一副稳操胜券的表情。
“我在外面这两个月也没闲着。”
“花零钱,请了几位专业人士。”
“刀哥,你的佛祖今保不了你。”
包厢里的大悲咒还在循环播放。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梵音在这个充满暴力气息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荒诞。
刀哥看着那四个穿作训服的人,然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佛珠。
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恐惧。
是纠结。
极度的纠结。
他刚皈依不到一个礼拜,戒律还没背全呢,这就要破戒了?
佛祖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赵龙。”
刀哥最后挣扎了一下。
“你确定不考虑坐下来喝杯茶?”
“我这保温杯里的枸杞茶味道真不错。”
赵龙的回答是直接一脚踹翻了茶几。
保温杯在地上滚了三圈,枸杞水洒了一地。
刀哥看着地上的保温杯。
那是他昨刚买的。
六十八块。
不锈钢内胆。
保温效果特别好。
他的眼角跳了跳。
“……”
“胖子。”
“嗯?”
“把大悲咒关了。”
光头胖子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扯掉点歌台的电源线。
梵音戛然而止。
包厢彻底安静了。
刀哥站起身。
把佛珠心翼翼地揣进口袋,然后弯腰从碎玻璃里捡起一个完整的啤酒瓶。
他看了看瓶身上的商标。
雪花。
勇闯涯。
“赵龙。”
“我佛慈悲。”
“但佛也了一句话。”
赵龙挑眉。
“什么话?”
刀哥攥紧酒瓶。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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