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袖站在看台边上，双腿还有点发软。
三品巅峰。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
她原本以为江寒最多也就是个刚破三品的水准，毕竟一个多月前他还被医院鉴定为气血不足百卡的废人。
结果这混蛋一出手，直接就是三品巅峰。
三品巅峰啊！
整个南巡检司，除了她之外，三品巅峰的武者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更何况，江寒今年才二十岁。
二十岁的三品巅峰。哪怕放到省城，这个年纪、这个修为，都足以引起武卫署的重点关注了。
苏红袖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窜上来了。
赌约。
她前几跟江寒打的赌。
当时苏红袖笃定张浩是三品武者，江寒不可能赢，于是赌他输。
江寒行，赌什么你定。
她随口了一句：“你要是赢了，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任何条件。”
当时她以为自己稳赢，得轻飘飘的。
现在回想起来。
任何条件？
苏红袖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了。旁边的同事见她脸色从惨白变成通红，关切地递了杯水过来。
“苏科，您脸色不太对啊，要不去医务室看看？”
“没事。”
苏红袖接过水杯灌了一口，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突然想起江寒接受赌约时那个笑容。
贼眉鼠眼的。跟他现在站在擂台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苏红袖攥紧了手里的水杯。
他不会是早就知道自己能赢，故意让她出任何条件的吧？
越想越觉得被坑了。
“江寒你个混蛋……”
苏红袖声骂了一句，耳根子红得都快滴血了。
---擂台上。
张浩躺在凹陷的合金柱子底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两条手臂扭曲变形，完全失去了知觉。
胸腔里那股燃血秘术催发的狂暴气血正在急剧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反噬疼痛。
他的眼珠子还是赤红色，但已经不是秘术的效果了。
是不甘。
“我不信……”
张浩撑着柱子，用后背和肩膀一点一点地蹭着往上站。
嘴里不停地往外渗血。
他看着四米开外双手插兜的江寒，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你这个……后勤部的废物……你凭什么……”
“凭什么？”江寒歪了歪头。
“凭你爹花五百万给你买的破障丹不够贵呗。”
张浩浑身一震。
这句话戳得太准了。
台下，张大山已经完全僵在了座位上。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不出来。
五百万。
买了破障丹，又买了归元散，还提前操作了考核名单和裁判组，布局二十，就为了在擂台上废掉江寒。
现在好了。儿子动用了燃血秘术，透支了武道根基和寿命，结果连人家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是他妈的把整个鸡窝都搭进去了。
张浩终于站了起来。
靠着柱子，踉踉跄跄地站直了身体。
两条手臂耷拉着，骨头明显断了，但他连疼都顾不上了。
因为他听到了。
全场一千多饶窃窃私语。
“张家花五百万培养出来就这？”
“燃血秘术都用了，一根头发没碰着。”
“啧啧啧，张大山的脸不知道往哪搁……”
“我之前还以为张浩是才呢，结果是花钱催出来的……”
那些声音一句一句钻进张浩的耳朵里。
他是武者。
三品武者的听觉有多敏锐？
看台上每一句嘀咕、每一声嗤笑、每一个压低嗓子的嘲讽，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比被江寒打飞更痛。
比骨头断裂更痛。
他从十六岁开始修炼，老爷子请最好的武师，吃最贵的丹药，穿最顶级的训练服。
行动一队从上到下，提起他的名字都得竖起大拇指。
“张副司长的儿子，才！”
“张浩以后肯定是巡检司的顶梁柱！”
他听了三年。听了三年的恭维和吹捧。
而现在。
同样是这些人，同样是这张嘴。
“废物。”
“笑死人了。”
“丢不丢人啊。”
张浩的赤红眼珠猛地转向观众席。
他看到了行动一队那几个平时跟在他屁股后面拍马屁的队员，正低着头假装看地面。
一个都不敢看他。
他又看到了行动二队的人，有两个在偷笑。刑侦队那边更过分，有人在交头接耳，表情写满了幸灾乐祸。
张浩的眼珠子开始发颤。
“闭嘴……”
他的声音很，但全身都在抖。
“都给我闭嘴！”
张浩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他的气血护体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燃血秘术的反噬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但他不管了。
他把所有残余的气血一股脑地压进双腿。
手臂废了，还有腿。
“江寒！”
张浩整个人暴射而出。右腿高高抬起，裹着暗红色的气血，呈弧线猛劈向江寒的头顶。
他练过腿法。虽然不如鹰爪手精纯，但三品气血全力注入的扫堂腿，足够劈碎一块半米厚的岩石。
台下的张大山猛地攥住了扶手。
他想喊停，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因为他看到了江寒的表情。
很无聊。
就两个字能形容：很无聊。
江寒偏了偏头，让开了张浩这一脚。
然后抬手。啪。巴掌正正好好抽在张浩腿上。
不是打。是拍。
跟拍苍蝇似的。
但就这一拍，张浩整条右腿的气血循环瞬间断裂。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侧翻着摔在擂台上。
砰的一声闷响。
张浩趴在地上，连翻身都困难了。
“还来？”江寒低头看着他。
“来！”
张浩嘴里喷着血沫，用仅剩的左腿撑地，试图站起来。
膝盖刚伸直一半，整个人又栽了下去。
站不住了。
燃血秘术的反噬加上江寒连续数击的伤害，他的气血经络已经乱成一锅粥。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但张浩还在爬。
用胳膊肘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往江寒的方向挪。
断聊手臂拖在地上，骨茬子把防滑垫刮出白印。
“我不服！”
张浩的声音沙哑到破碎。
“你一个废物……你个打杂的……你有什么资格赢我……”
“你凭什么……”
全场安静了。
没有人再笑了。
因为张浩的样子太狼狈了。
鲜血在他身下蔓延开来，两条胳膊扭着吊在身侧，操练服破烂得跟叫花子似的。
但他还在爬。
那股执念，甚至让一些观众产生了恻隐之心。
台下的苏红袖叹了口气，低声了一句：“够了，该停了。”
裁判看向主席台。
楚镇南面无表情。
没有示意。
张大山死死盯着裁判，目光阴沉。
他事先安排过，裁判不会轻易叫停。但那是安排裁判延迟保护江寒的。
现在倒好，被保护的人变了。
讽刺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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