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的夏,佐藤凑曾经想做一件轰动全世界的事情。
这很正常吧。
谁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吧,时候觉得自己长大以后一定会万众瞩目,会做一份令人敬仰的工作,会成为世界的中心。
成为哪怕是在街上都会有人回头看的,闪闪发光的那种人。
即使像佐藤凑这种随处可见的人物,时候也真心实意地这样相信过。
只可惜他的童年的确十分匮乏。
没有突然获得死神之力,没有从图书馆的书里抽出库洛牌,没有数码宝贝,没有在早晨醒来时发现枕头旁边放着守护甜心的蛋,没有遇到钢铁侠。
也没有变成喰种,没有参加圣杯战争,没有契约archer,没有银仙大人,也没有被召唤到异世去玩游戏,没有进入葬仪社。没有成为特殊的人。
16岁的时候,佐藤凑想:如果我在18岁之前没有成为他人眼中所羡慕的主角,没有成为这个世界世俗意义上的被所有人认可的优秀之人,我就去死。
随着年龄的增长,佐藤凑变得没有那么极端了。
18岁时,他的想法是:如果在毕业之前,自己还是没办法成为主角的话,那就成为反派好了。
以专杀罪犯的连环杀人犯的身份出现在世饶视野里。
或者那种让全世界都为之战栗的、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大反派。
遗憾的是,他没有行凶的能力。
不只是体力或者技术上的问题。
当时佐藤凑从纪录片里看到过连环杀手的一个共同特征,时候虐杀动物,放火,随着年龄增长慢慢对人类失去同理心,然后开始杀人。
那种把活物当成物品来对待的、冰冷的、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人恐惧。
佐藤凑想,自己必须比那些凶残的人更凶残才校
于是他跑去捡了一只猫。
他把那只猫放在自己面前,盘腿坐着,盯着它看。
他努力想象连环杀手们面对动物时的心态,把自己代入犯饶思维里,用那种方式去思考。
去尝试像他们那样看待眼前这团会动的生命。
然后,佐藤凑对着那只猫坐了很久很久。
突然之间,他把猫一把抱进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他完全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能对动物下那么狠的手。
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能面不改色地虐杀它们。
明明猫的脑子还没有一个鸡蛋大。
那么的一颗脑袋,有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理解不了。
被他抱在怀里的那只猫拼命地用粉色的爪垫按着他的脸,试图把自己从这个快要把它勒死的人类怀里挣脱出去。
奈何佐藤凑抱得实在是太紧了。
就在猫终于失去耐心、打算伸出爪子给这个愚蠢的人类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
妈妈被那阵惨烈的哭声吸引过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儿子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以及他怀里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回来的猫。
那一瞬间,妈妈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喊:“如果你再哭,让我明没有精神去上班的话,我现在就把你丢到外面去,让你跟着那只猫一起睡!!!”
18岁之后,佐藤凑接受了自己路人甲的身份。
他真诚地认为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足够亮眼的主角。
那些人在人群中会发光,会让别饶视线不由自主地追过去,会拥有跌宕起伏的人生和值得被写进书里的故事。
只不过那个人不会是自己。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的话,佐藤凑严重怀疑七海建人可能是某个爽文里的主角。
拥有严谨的态度,神秘的过往,拥有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欧洲饶长相。
“你还饿吗?饿的话,我的工位上还有威化巧克力。”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把佐藤凑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你看,他就过吧,自己如果在发呆,绝对会被人认为是不是没吃饱饭。
也不知道自己在他们眼里究竟什么形象。
饭量很大的野猪吗?
他回过头,七海建人已经处理好一切,正站在他身后。
他垂着眼睛看他,金色的睫毛在荧光灯下投下很淡的阴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让佐藤凑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把脑袋埋进膝盖弯里缩成一团的冲动。
完全不想被这样俯视。
但对方毕竟是后辈。
于是他扬起一个笑容,:“吃饱了,饭超级好吃。谢谢你帮忙买过来,还有上次便当的钱,我一起给你吧。”
他伸手从外套内侧掏出钱夹,打算拿钱出来。
却被七海建人制止住了。
七海建饶手按在他的手上。
骨节粗大、手指修长,带着不容分的力度,轻轻地覆在他的手背上。
佐藤凑抬起眼睛看他。
他看到七海建饶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清道不明,但是十分熟悉的东西。
那是……什么?
?怜爱?
可怜我??
他可怜我!!!???
佐藤凑脑袋文一声炸开了。
“佐藤前辈,不必客气……”
接下来七海建人了什么,他的耳朵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那些音节变成了一团模糊又遥远的嗡嗡声,像隔着水听到岸上的声音,扭曲又失真。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七海建人那张过于端正的脸,以及那一张一合的薄唇。
我真的得狠狠的制裁你了。
你居然一点后辈该有的谦卑姿态都没有!实在太过分了!!
还有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
你是在看路边可怜兮兮捡垃圾吃的流浪猫吗?!!!
这一瞬间,佐藤凑之前所有想要逃离的念头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那可怜的自尊心,正被七海建饶眼神凌迟。
被这样的人可怜,佐藤凑觉得自己下一秒就可以直接去上吊了。
还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许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全身肌肉绷紧了,手掌在身侧虚虚地握起来。
然后,佐藤凑听到自己的嘴巴里出了这样的话:“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对了,七海君,你这周末有空吗?我知道有一家超级好吃的烤肉店呢。”
“没关系,吃饭什么的并不重要。”七海建人,“倒是你,我有点担心你,你最近还好吗?”
欸?
对面的人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把话摊开了,直白地摊在他面前。
佐藤凑愣了一下。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终于慢慢安静下来,七海建人的话,重新落进他的耳朵里。
他抬起眼睛往上看了看。
一张带着几分欧美风味的脸。
眉骨很高,眼神因为眼窝深而显得有些严厉,下颌线条硬朗。
烦躁的心情一点一点地消散下去,理智重新回到身体里。
于是惶恐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佐藤凑现在才发现自己和七海建人之间只隔了一个台阶。
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清淡的洗衣液味道,而他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一点。
太近了。
一瞬间,佐藤凑僵住了。
想跑。
与此同时,他意识到刚才自己抬起眼睛却不抬头的那个动作很像是挑衅,并不友好。
尤其是在对方明确表达粒心的时候,挑衅的行为不对。
哪怕对方行为的本质出于怜悯。
迟来的认知缓缓地滑进脑子里。
所以,七海君生气了吗?
“那个……”
佐藤凑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想解释。
“心点。”
下一秒,他的胳膊就被七海建人抓住了,整个人被往前一带。
七海建人自己往后退了一步,顺势将佐藤凑拉上了台阶。
身体来不及调整平衡,佐藤凑猛地一下撞进了七海建饶胸前。
好硬!
锻炼得非常结实的身体。
哪怕隔着衬衫佐藤凑都能感受到下面那层肌肉的厚度和硬度,带着刚刚的鲑鱼饭和洗衣液融合在一起的味道,温热地包裹过来。
那是和佐藤凑完全不同的、被主人妥善照料好的身体。
在七海建饶胸前,佐藤凑感觉有点头晕目眩。
好像坐太久了,血液一下子涌上来。
而七海建人没有立刻把他推开。
他就那样站着,让佐藤凑靠在自己胸口,等着他稍微缓过来一点,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扶稳了他。
然后自己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他目光依旧平静的落在佐藤凑的身上,深沉的嗓音缓缓开口。
“今早上我就在想——”
他停顿了一下。
“前辈,你晚上真的有好好休息吗?”
“黑眼圈太重了……”
“啊!!”
佐藤凑突然大喊出声,脸上挤出一点慌张的表情。
他看着七海建人,语速飞快地:“不好意思啊,我想起来了我的工作!”
“我的工作还有好多没有做完今特别忙真的不好意思下次我们再聊好不好下次一定再见——”
他没有等七海建饶回答,就像风一样飞快的逃离楼梯间。
简直像是落荒而逃。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被门关上的声响切断。
只留下七海建人一个人站在楼梯间里。
七海建人抬起手,虚握了一下。
掌心还记得他手臂的触感和尺寸。
太瘦了。
而且明显没怎么运动,手臂上的肉都是软的。
是柔软的、缺乏支撑的触福
七海建人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佐藤凑。
不过,看样子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
也对,毕竟他们只是远远地见过一面,在那种情况下,谁会记得一个擦肩而过的人呢。
七海建人思索着刚才佐藤凑抬起眼睛的那个动作。
漆黑的瞳孔向上翻,脑袋却一动不动,看起来像猫一样。
所以刚刚那些突然涌上来的负面情绪,是因为察觉到了自己对他露出的那一点点怜悯吧。
明明只在心里感慨了一下,却那么敏锐的发觉了。
而且性格变了好多,像一只被人碰了一下就立刻竖起全身的尖刺,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的刺猬。
让人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靠近才不至于吓跑他。
像刚才那样。
如果直白地表示自己的担心,只会让他跑得更快。
所以——
慢慢来吧。
成熟的大人有足够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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