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拒绝的这一管血,会让我们少一个判断用药时机的依据。”
温知予把拒绝单放回桌面,页角压住林建峰尚未写完的名字。
“您拒绝病理复核,我们无法确认现有骨髓切片有没有遗漏,您拒绝可溶性cd25和NK细胞活性,噬血诊断会少两项关键证据,您拒绝规范血培养,后续用了激素,感染风险更难控制。”
林建峰抓着费用清单,“你这么多,还是要我交钱。”
“钱要谈,治疗也得谈,两件事都躲不开。”
“那你告诉我,今晚不查,他会怎么样?”
周启明把椅子拉近,“鼻出血已经出现,血板七十四,纤维蛋白原一点三,铁蛋白超过两千,继续发展会影响凝血,肝功能和意识状态。”
“会不会死?”
“有这个风险。”
“几?”
“没人能给出数。”
林建峰拍了拍桌面,“又是这句话,你们连时间都不知道,凭什么让我签这么多东西?”
“凭趋势。”
温知予调出林嘉树入院后的曲线,“六时内,血板从一百零六降到七十四,纤维蛋白原继续下降,鼻腔开始出血,发热没有缓解,这几项变化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吴月琴从林建峰手里拿走费用单,“先做,钱我去借。”
“你找谁借?”
“我妈,我姐,谁肯借就找谁。”
“借完以后呢?”
“以后再还。”
“你得容易。”
“那你怎么办,让嘉树流着血等五?”
林建峰扭开脸,“我没不救。”
“拒绝单写了一半,你还想怎么?”
“我怕他扛不住药!”
周启明接过谈话记录,“这个担心有依据,接下来要谈的药确实有风险,地塞米松会压制免疫反应,依托泊苷会造成骨髓抑制,也可能带来肝损伤和感染风险。”
林建峰盯住他,“依托泊苷是什么?”
“化疗药。”
“你们疯了?”
椅子被林建峰推开,椅脚擦过地砖,他站到门边,手掌在门把上停了几秒。
“孩子连病名都没查清,你们给他上化疗?”
周启明没有避开这个词,“依托泊苷用于控制过度激活的免疫细胞,噬血治疗方案里有明确位置。”
“化疗不是治癌症的吗?”
“药物按作用机制使用,不能只看它在哪个科室常见。”
“得再好听,它也是化疗药。”
“对,所以副作用要逐条讲。”
温知予把治疗同意书翻到风险页,“当前有两个选择,第一,等待所有结果,期间继续支持治疗,风险是炎症持续推进,器官损伤扩大,第二,按噬血高危流程启动治疗,同时追查感染和基础病,风险来自药物本身。”
“你们推荐哪个?”
“启动治疗。”
“要是诊断错了呢?”
“会承担用药风险,所以周启明医生提出先启动地塞米松,依托泊苷是否在首轮加入,要结合今晚的器官指标和病原风险共同决定。”
周启明把方案往前推,“我的意见是两药联合,孩子已经有凝血受损和出血表现,单用激素可能压不住进展。”
门被敲了两下,顾明川拿着病原初筛走进来。
“布鲁氏菌快速筛查阴性,Eb病毒定量待回,县院两次培养参考价值有限,新采血培养已经和检验科协调好,若家属同意,今晚高热峰值前采集。”
林建峰问,“你同意上化疗药?”
“我同意先拿到规范病原样本,再启动免疫治疗,抗感染覆盖不能撤。”
“你们刚才还在争。”
“争的是用药条件,现在补到了部分条件。”
“部分?”
顾明川把报告放下,“医疗决定不会等到所有问题都有答案,孩子也没有给我们这么多时间。”
刘建国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临床药师。
“高风险用药备案由我签,药学会诊同步完成,依托泊苷按体表面积核算,首剂前复核肝肾功能,给药时监测血压和过敏反应。”
林建峰扯出一张椅子,“你签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我签?”
“我签医疗责任,您签知情选择,两张签字承担的内容不同。”
“出了事算谁的?”
“该由医院承担的责任不会推给家属,知情同意也不等于免责。”
刘建国把药师意见放在治疗单旁,“您可以拒绝,拒绝后我们照样记录病情,继续做允许范围内的支持治疗,不过我要明,孩子已进入高风险阶段。”
“你们每个人都在逼我。”
“没人能替您把风险拿走。”
温知予将监测计划放到同意书左侧,“用药后每时记录体温和血压,严密看尿量,出血和精神反应,按计划复查血常规,凝血和肝肾功能,感染指标同步追踪。”
林建峰翻了两页,“白细胞掉了怎么办?”
“根据程度做保护性隔离,调整后续剂量,必要时给予支持治疗。”
“肝功能坏了呢?”
“停药或减量,由血液科和药学重新评估。”
“感染加重呢?”
“扩大病原检测,按培养结果调整抗感染方案。”
“这些都救得回来吗?”
“不能保证。”
林建峰把纸推开,“那你们还让我签?”
吴月琴拿起笔,“因为不签也会出事。”
“你别替我决定。”
“我没替你,我给孩子做决定。”
“钱呢?”
“我卖首饰,退保险,回去找工作,欠多少算多少。”
“你连嘉树都照顾不过来,找什么工作?”
“那也比在这里等他继续流血强。”
林建峰看着她落笔,手掌在裤缝上擦了两次。
“先用地塞米松行不行?”
周启明摇头,“以当前进展,我不建议把依托泊苷留到器官指标进一步恶化以后。”
“少用一点呢?”
“剂量按孩子身体情况核算,不能靠家属议价调整。”
“你这医生怎么话的?”
“因为药量不能讨价还价。”
温知予把家属援助申请调出来,“社工科已接受加急审核,今晚用药不因缴费中断,明补家庭材料,您若要拒绝,理由只考虑医疗风险,别让今晚账户里的余额替孩子做决定。”
林建峰看向她,“你早就能走绿色通道,为什么刚才不?”
“申请刚批到用药阶段,前面的送检费用还在审核。”
“要是没批呢?”
“再协调。”
“你们会垫?”
“医院有制度,没有谁用个人承诺代替制度。”
林建峰坐了回去,拿过吴月琴签完的文件。
“哪一页是依托泊苷?”
“第三页。”
“感染风险写在哪?”
“第五页。”
“血板继续掉,几点复查?”
“用药前一次,凌晨按病情再查。”
“我签了,你们多久给药?”
周启明看了眼时间,“药师完成配制,预计四十分钟。”
林建峰翻到最后一页,笔尖悬在签名栏上。
“你们最好记住今过的每句话。”
“病历里会全部留下。”
名字写完,刘建国接过同意书,核对日期和时间。
“药学备案我去签,周启明开正式医嘱,温知予负责床旁协调,顾明川盯病原和抗感染,宋红梅安排高风险用药护理。”
林建峰抬头,“这么多人管一个孩子,出了变化,谁告诉我?”
“温知予。”
“她了算?”
刘建国合上文件,“她负责把各科意见落到同一张治疗单上。”
首剂地塞米松推入静脉通路时,林嘉树的体温是三十九点四。
依托泊苷核对了三遍,药袋挂上输液架,宋红梅把滴速锁定,输液泵发出运行提示。
吴月琴贴在床栏旁,“晨晨,妈妈在这里。”
林建峰看了她一眼,“你多久没叫他名了?”
“住院以后,医生都叫嘉树。”
“他在家一直叫晨晨。”
温知予把这个名字写到床旁沟通板上,“晨晨,药开始用了,难受就哭出来。”
孩子没有哭,额头贴在母亲手背上,呼吸仍旧急促。
半时后,体温升到三十九点七。
林建峰指着监护记录,“药已经进去了,为什么还在升?”
“首剂起效需要时间。”
“要等多久?”
“今晚看趋势。”
护士更换体温探头,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三十九点九。
吴月琴把毛巾放回水盆,“再升就四十了。”
温知予拿起查体灯,“何盈竹,重新评估精神反应和末梢循环,通知检验科保留下一次复查窗口。”
依托泊苷还剩三分之一。
林嘉树闭着眼,叫名字只抬了一次眼皮。
喜欢听懂婴语后,我成了儿科大佬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听懂婴语后,我成了儿科大佬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