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从打印机里滑出来时,没有声音。
它落在出纸托盘上,轻得像一片灰。
纸面没有题目,没有姓名,没有学校简称,也没有旧学号。只有右下角一行浅灰色字。
先阅空白。
周怀民站在打印机旁,没伸手。
短发女协查员也退开半步,把电话线从桌角绕过去,避免碰到出纸托盘。
陆沉看着那张白纸,没有马上写。
空白比墨团更麻烦。
墨团至少能被当成异常污染,空白却能装进任何东西。旧系统最擅长的,就是把什么都没有,改成等待被判定。
县办内网弹出提示。
缺卷已生成空白样本。
请先行阅卷。
可按空白处理。
可按未答处理。
可按零分暂存。
周怀民冷声:“又回零分了。”
陆沉写。
空白样本不成立。
白纸不等于试卷。
缺卷不生成空白卷。
未答不绑定空白。
零分暂存无效。
这几行压下去,内网提示变淡。
可白纸右下角那邪先阅空白”没有消失。
它开始向纸面中间扩散。
先阅空白卷。
空白卷可牛
空白卷可归档。
空白卷可进入成绩。
短发女协查员低声:“它把白纸改成卷了。”
“所以先卡白纸。”陆沉。
他继续写。
白纸不是卷。
未领取白纸不构成卷面。
打印机出纸不构成发卷。
出纸托盘不构成交卷位置。
纸面无题,不存在答题过程。
打印机里传来一声轻响。
第二张白纸吐出来。
接着是第三张。
各校画面里,打印室、门岗和医务室也开始出纸。空白纸一张张落下,整齐堆在桌上。没有内容,却像一摞等待判分的卷子。
系统提示刷新。
多点空白已同步。
可按统一空白阅卷。
陆沉写。
多点空白不构成统一卷面。
多张白纸不合并为批次。
同步出纸不构成考试事实。
统一空白阅卷不成立。
周怀民马上对各校广播:“所有白纸原地遮盖,不清点数量,不拍照,不转交。只报出现位置和是否有人接触。”
几所学校陆续回报。
“打印室出纸,无人接触。”
“门岗出纸,已遮盖。”
“医务室白纸在登记本旁,未触碰。”
“旧教学楼走廊有纸,没人靠近。”
短发女协查员把每条都写成风险点,没有写数量。
县办内网又弹出。
白纸无人接触。
可视为自动提交。
“它连没人碰都要用。”周怀民。
陆沉写。
无人接触不构成自动提交。
白纸原地遮盖不构成交卷。
无人领取不构成弃答。
无人填写不构成空白答题。
白纸状态保留为异常纸页。
白纸右下角的字迹淡了一点。
可门岗监控里,封控线外那只空档案袋突然抖动。袋口对着县办方向张开,像要把打印机吐出的白纸吸过去。
门岗保安急声:“袋子又开了。”
陆沉没有让人动白纸。
他写。
空档案袋不接收白纸。
白纸不装袋。
袋口张开不构成收卷。
县办打印机出纸不进入门岗档案袋。
空袋与白纸之间不建立关系。
袋口抖了一下,停住。
但白纸上的灰字继续变化。
空白卷可代替缺席卷。
空白卷可代替补卷。
空白卷可代替未联系卷。
空白卷可代替留观卷。
短发女协查员的手背旧印轻轻亮了一下。
留观卷。
这个词把医务室里的孩子又拉了回来。
她抬头看陆沉。
陆沉已经写下。
空白卷不得代替任何对象。
缺席卷不成立。
补卷不成立。
未联系卷不成立。
留观卷不成立。
学生现实状态不得绑定空白纸。
医务留观不生成卷面。
这几行写完,医务室画面里的白纸边缘卷起,离登记本远了一点,像被迫退开。
程砚的消息弹出。
省馆旁路收到“空白卷暂存”请求。附带字段:待阅、待泞待归档。
陆沉回:全部拦截。
他写。
待阅不成立。
待判不成立。
待归档不成立。
省馆旁路不暂存空白卷。
空白纸只作为异常纸页留痕。
程砚回:已拦截,只留接口痕迹。
县办会议室里的白纸静了一会儿。
随后,纸面正中浮出一个方框。
阅卷意见。
方框下面有三项。
空白。
未答。
无效。
“它让我们选无效。”周怀民皱眉。
这次陷阱更细。
选空白,承认卷面。
选未答,承认考生。
选无效,也可能承认阅卷意见存在。
陆沉没有选。
他写。
阅卷意见不生成。
不选择空白。
不选择未答。
不选择无效。
无效判断也属于阅卷。
县办不出具阅卷意见。
方框裂开。
白纸正中却又出现一行字。
请由阅卷人判定。
门岗外的空档案袋轻轻响了一下。
像有人从袋子里面翻开了纸。
周怀民看向监控,“那东西还在等。”
陆沉写。
阅卷人不确认。
阅卷人不得判定空白。
门岗外档案袋不接白纸。
县办不转交判定请求。
无人具备空白阅卷权限。
这组规则刚落下,门岗外那只袋子的袋口合窄了一些。
但旧系统仍在找入口。
黑板画面亮了。
十所学校的黑板上同时出现一张白纸轮廓。白纸轮廓中央没有字,只在右上角画了一个的评分框。
评分框里自动填了一个零。
周怀民刚要开口,陆沉已经写。
零分不得生成。
空白不接零分。
无答题过程不得评分。
无卷面不得评分。
黑板轮廓不构成试卷。
黑板上的零裂开,碎成几道粉笔灰。
可白纸轮廓还在。
系统提示又换。
空白不评分。
可先存档。
陆沉写。
空白不存档。
不评分不等于可归档。
白纸不进入档案袋。
白纸不进入旧卷库。
异常纸页不进入阅卷链。
白纸轮廓慢慢从黑板上退下去。
短发女协查员松了一口气,却没有“结束”。
她只问:“白纸怎么处理?”
“原地封控。”陆沉,“不装袋,不清点,不归档。等异常接口稳定后,再按未知异常纸页单独封存。”
她记下。
未知异常纸页。
单独封存。
不入卷。
系统像盯住了“不入卷”三个字。
不入卷。
可入评分栏。
县办内网忽然弹出一张表。
表头只有三个字。
评分栏。
下面是一排空格,等着填入分值、状态、意见和复核人。
陆沉看着那张表,合上笔帽,又重新拔开。
“它绕过卷面,直接要评分了。”
周怀民看着那排空格,“分值、状态、意见、复核人,一样都没少。”
“它知道卷面拿不到。”陆沉,“所以要先把评分位置占住。”
短发女协查员翻开新的电话记录页,把各校回报重新分栏。
白纸位置。
是否接触。
是否遮盖。
是否转交。
她写到“是否转交”时停了一下,自己划掉,改成“转交未发生”。
陆沉看见这个改动,点了一下头。
“不要给它留可填空格。”
他在处置单上补。
不设置评分位置。
不预留分值。
不预留状态。
不预留意见。
不预留复核人。
空格不等待填写。
县办内网的评分栏闪了闪,第一格没有退,反而扩成一个更大的空白框。
请录入空白卷状态。
可选:空白、未答、缺卷、无效、待牛
这一次,连“待疟都出来了。
陆沉没有选。
空白卷状态不录入。
空白、未答、缺卷、无效、待判均不选择。
状态选项不成立。
未选择不构成拖延。
不录入不构成漏报。
短发女协查员把这几行转给各校。电话那边,有老师问:“那白纸一直放着,会不会被学生看到?”
“现实上遮盖。”陆沉,“异常上不登记。”
周怀民马上补充:“用普通空白纸遮盖,不写字,不贴标签,不拍照。遮盖只为防止人员接触,不是封卷。”
陆沉写。
遮盖白纸不构成封卷。
防接触不构成封存卷面。
现场安全动作不接评分栏。
普通空白纸不生成新空白卷。
这句话刚落,几所学校画面里的遮盖纸没有再被异常放大。白纸仍在原地,但不再自动叠成卷面。
门岗那边又传来保安的声音。
“空档案袋没动,可袋面又有字。”
监控拉近。
待阅空白。
四个字浮在“待阅卷”下面,像空档案袋给白纸留了一个位置。
陆沉写。
待阅空白不成立。
档案袋不得为白纸预留位置。
白纸不入袋。
袋面新增提示无效。
门岗继续只维持现实封控。
空档案袋上的“待阅空白”淡下去。
可县办打印机托盘里的白纸边缘,又多出一排针孔似的点。
那些点排成格子,像答题卡上的涂点位。
周怀民声音一沉,“它要把空白纸变答题卡?”
陆沉写。
涂点位不成立。
白纸不生成答题卡。
无题号、无选项、无作答区。
纸面新增痕迹只作异常污染。
异常污染不构成答题痕迹。
针孔似的点塌成灰。
屏幕上的评分栏仍不退。
它开始从白纸跳到现实状态。
河东学:已遮盖,可判空白。
南桥中学:无人接触,可判未答。
三中:白纸未转交,可判缺卷。
医务室:留观旁白纸,可判待牛
每一项都把各校刚刚报上来的安全动作,接进评分栏。
短发女协查员声音绷紧:“它在用我们的回报。”
“所以回报不能进它的表。”陆沉。
他写。
各校现实回报不得进入评分栏。
已遮盖不判空白。
无人接触不判未答。
未转交不判缺卷。
留观旁白纸不判待牛
学校名称不接评分项。
现实回报只用于安全调度。
这组规则写完,四所学校后面的判定项同时消失。
周怀民把电话重新切成单向,“各校注意,后续只报现实风险,不回答任何带‘暖字的问题。”
系统像被“疟字刺到,评分栏底部又浮出一校
可由系统代牛
陆沉的笔尖停了一瞬。
系统代判,意味着它不再需要人。
它只要他们默认系统有判的权力。
他写。
系统无代判权限。
代判不成立。
无人授权系统判定。
无卷面、无作答、无评分对象。
评分栏整体无效。
评分栏抖动起来。
第一格“分值”闪了一下,第二格“状态”也闪了一下,随后整张表像被揉皱的纸,缩到屏幕右下角。
可它没有彻底消失。
右下角留下一个的入口。
评分栏待启用。
陆沉继续写。
待启用无效。
评分栏不保留。
后续不得自动恢复。
评分接口冻结。
程砚的消息弹出。
省馆旁路收到评分接口冻结请求。可接收,不需要考试字段。
陆沉回:接收,只留接口痕迹。
程砚回:已接收。
这一次,评分栏入口暗了下去。
县办打印机托盘上的白纸也安静下来。
短发女协查员轻声问:“这轮算压住了吗?”
陆沉看着白纸右下角仍旧残留的浅灰字。
先阅空白。
那四个字已经很淡,却还在。
“压住了阅卷。”他,“但它已经找到下一个口。”
周怀民看向屏幕。
县办内网右侧,刚刚熄灭的评分栏旁边,又缓缓弹出一条竖线。
竖线没有表头。
没有分值。
也没有状态。
只有一个空白栏。
栏名前面慢慢浮出三个字。
评分栏。
第一格闪烁。
分值。
屏幕上的评分栏慢慢亮起来。
第一格闪烁。
分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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