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童声只响了一遍。
可“交卷处理”四个字没有停。
县办走廊尽头那只老喇叭明明断着线,封条却从边缘鼓起来,里面像压着一团细的电火花。电流声顺着墙皮往会议室里钻,屏幕上的十所学校同时跳出一条灰色状态。
未答到。
交卷郑
周怀民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所有学校,立刻确认广播端物理断开,不要回应交卷提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打印机。”
电话里传来杂乱脚步声。
“我们广播室没人。”
“喇叭在响,封条还在。”
“打印机又动了。”
“黑板也变了。”
十格画面里,原本已经褪灰的黑板下沿重新亮起白线。白线往右拉开,变成一个个窄方框。方框里面没有姓名,只有状态。
未答到,自动交卷。
超时未应,视为交卷。
安全未确认,交卷处理。
补答到失败,交卷处理。
这些字比上一轮更冷。
它不再劝人填回执,也不再等人补答。它像一个已经失去耐心的考务系统,把所有没有被确认的人推到同一个出口。
交卷。
陆沉站在屏幕前,第一句话就卡住了出口。
“未答到者这个概念不确认。”
周怀民立刻重复给各校,“不要跟着它未答到者。所有现实状态按原本分类报。”
系统像听见这句话,打印机吐出第一张纸。
纸面标题是灰黑色的。
未答到者交卷单。
下面分成六栏。
未联系。
已撤离。
留观。
途郑
等待家长。
需要支援。
六栏之后,用一条粗线合并到同一个框。
交卷。
短发女协查员看见那张纸,手里的电话记录笔顿了一下。
她上一轮刚学会把这些状态分开。现在旧系统直接把它们并到一起,像在嘲笑所有现实工作都只是换个名字的缺席。
陆沉把那张纸按住。
“这就是它要的合并口。”
他在处置单上写。
未联系不是交卷。
已撤离不是交卷。
留观不是交卷。
途中不是交卷。
等待家长不是交卷。
需要支援不是交卷。
上述状态不得合并。
“各校照这个念。”陆沉,“不要念交卷单上的字,只念现实状态分类。”
周怀民把处置单对准摄像头,又对电话广播:“各校注意,现实状态分类保持原样。未联系走联络流程,撤离走安置流程,留观走医疗流程,途中走接送确认,需要支援走应急调度。任何状态不得转为交卷。”
广播发出后,几所学校的画面里,交卷单上的粗线抖了一下。
它没有断。
粗线反而变黑,往下接出新的框。
死亡成绩单待接收。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
程砚的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来:省馆旁路捕捉到成绩单接口闪烁,未形成完整名单,但在请求见证交卷状态。
陆沉没有给它见证。
他写下。
省馆旁路不得见证交卷。
死亡成绩单不得接收未答到状态。
未答到状态无效。
交卷接口暂不成立。
成绩结算不启动。
程砚回了一个“已断开请求”,随后又补一句:接口还在找代交卷人。
代交卷人。
这四个字一出现,屏幕上的交卷单就变了。
第一张纸边缘浮出一行字。
可由班主任代交卷。
第二校
可由家长代交卷。
第三校
可由协查员代交卷。
第四校
县办可统一代交卷。
周怀民看得太阳穴直跳,“它真是一层一层往人身上套。”
短发女协查员手背上的旧印又亮了一下,但这一次她没有退。她把手放到桌下,避开摄像头,另一只手继续写岗位状态。
陆沉看见了,没叫她名字。
他只写规则。
班主任不得代交卷。
家长不得代交卷。
协查员不得代交卷。
县办不得统一交卷。
无人具备替代考生交卷权限。
无考生身份,不生成交卷行为。
“无考生身份”几个字落下,屏幕里的交卷单开始从上往下褪色。
可旧系统没有退干净。
它转到广播。
老喇叭里传来一阵翻纸声,像很多孩子同时把卷子推到桌角。随后童声整齐地念。
交卷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周怀民下意识看向陆沉。
陆沉没有让他“停”。
倒计时本身也是接口。谁喊停,谁就承认倒计时有效。
他直接写。
交卷倒计时无效。
倒计时不具备考务效力。
倒计时结束不生成交卷。
无人应答不构成默认提交。
广播端不得替黑板、打印机或成绩单建立流程。
一字落定,老喇叭里的童声卡在“一”之前,像磁带被手指按住。
电流声尖了一下。
然后,县办内网突然弹出一份更像正式文件的东西。
全县校园异常考务交卷汇总。
文件抬头没有单位名,却留了一个盖章位置。盖章位置旁边,有一枚浅淡的旧印轮廓。那轮廓不是县办,也不是教育部门,更像省馆旧档案上会出现的藏印。
程砚的消息随即跳出来:省馆旁路被调用为历史存证章。
陆沉看着那枚旧印。
“它想用省馆的权威给交卷补合法性。”
程砚回:我这边没有授权,但旧权限维护者的残留格式在试图借章。
旧权限维护者。
这个词沉下来,会议室里每个人都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校园异常自动流程。有人曾经维护过这些接口,或者,某种旧权限曾经被允许这样处理人。
陆沉没有追这个名字。
现在追,会被它拖进来源确认。
他写下。
省馆旧印不得用于交卷存证。
历史存证不构成当前授权。
旧权限维护痕迹仅作异常来源线索。
不得借章确认考务流程。
县办不盖章,不接收,不汇总。
盖章位置像被水浸透,旧印轮廓慢慢散开。
周怀民吐出一口气,“差点就成正式文件了。”
“还没完。”陆沉。
他指向屏幕右下角。
那里出现了一张的收卷表。
不是交卷单,是收卷表。
收卷人:空白。
接收人:空白。
封存人:空白。
复核人:空白。
每个空白后面都有一条浅灰横线,像在等会议室里的人把自己填进去。
这一次连周怀民都没马上开口。
交卷需要交卷人。
收卷需要收卷人。
如果没有学生交卷,旧系统就要找现实中的人来收。只要有人接了这张表,交卷链就能从另一端成立。
陆沉把纸杯挪开,露出桌面空白处。
他写。
无交卷行为,不生成收卷行为。
收卷人空白无效。
接收人空白无效。
封存异常不等于收卷。
复核风险不等于复核试卷。
任何救援者不得成为收卷人、接收人、封存人或复核人。
短发女协查员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刚才一直在记录“封控完整”“需要车辆”“医务留观”,其中就影封存异常物证”这类词。旧系统差一点把她的现实记录改成试卷封存。
陆沉补了一校
异常物证封存不得转写为试卷封存。
这行写完,收卷表上的四条横线断成碎灰。
可碎灰落到屏幕底部,又聚成了另一个词。
缺考。
周怀民低声骂:“它换名了。”
缺考。
比未答到更像考务语言。
比缺席更容易被现实接受。
黑板上慢慢出现新句子。
缺考者按零分交卷。
零分进入成绩单。
成绩单进入名次。
名次进入处理。
四行字一层压一层,把前面所有拆掉的接口重新串了起来。
陆沉盯着“零分”两个字,眼神沉下去。
“它要把没有发生的答题,做成最低成绩。”
“死亡名次。”短发女协查员轻声接上。
周怀民握紧电话,“各校有没有人看到学生姓名?”
“不要问姓名。”陆沉立刻截断。
周怀民反应过来,改口:“各校只报是否出现成绩单字样。”
电话那头陆续回复。
“河东学出现零分。”
“三中出现末位。”
“南桥出现交卷章。”
“医务室登记本没有变化。”
“门岗没有新增。”
陆沉把这些现实反馈分列在处置单左侧,再在右侧写规则。
缺考概念暂不确认。
零分无效。
成绩单不启动。
死亡名次不得接收零分、缺考、未答到或交卷处理。
没有答题过程,不存在成绩。
没有考生身份,不存在缺考。
没有有效考试,不存在交卷。
这几行写完,黑板上“零分”两个字先裂开。
紧接着,“成绩单进入名次”那一行断了一半。
可最后的“名次进入处理”还在。
它像一根没剪断的细线,往屏幕外拖。
程砚发来新消息:省馆旁路看到一个旧字段,桨默认末位”。正在请求是否归档。
陆沉回复:不归档。
他又写。
默认末位不存在。
无人可被默认排序。
未完成联系不得排序。
等待救援不得排序。
风险等级不得转化为成绩名次。
这一次,黑板上的细线断在半空。
十格画面里的红光一层层退下。广播喇叭里的电流声也弱了,封条重新贴回外壳,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会议室里没有人立刻放松。
因为每一所学校的现实电话还在响。
有人报告楼梯口封控带松了,有人报告医务室门外聚了家长,有人报告撤离学生的车辆堵在巷口,有人报告门岗访客机虽然黑屏,刷卡灯却还亮着。那些都是真事,必须处理,也正因为必须处理,才最容易被旧系统借走。
周怀民把电话分成三路,一路给交通,一路给卫生院,一路给学校值班领导。他的声音一直很稳,只是到第三遍“不要报姓名”时,喉咙明显哑了。
短发女协查员把岗位状态重新分栏。
封控。
医疗。
接送。
联络。
支援。
她每写一栏,都先停半秒,确认自己没有把它写成考务词。旧印在她手背上淡了一点,却没有消失,像一枚还没汪的水印。
陆沉看着她的记录纸,补了一条边界。
现实救援分栏不得转写为考试流程。
封控不是封卷。
医疗不是豁免。
接送不是离场。
联络不是答到。
支援不是代办。
这几行写下去,几所学校屏幕角落里残留的红点又暗了一批。
可陆沉知道,这不是结束。
旧系统已经连续失去点名、答到、交卷、收卷和成绩单五个接口。它不会就此停下。考试流程里还有一个更隐蔽的补口,专门用来处理“卷子不够”“信息缺失”“名单不齐”的情况。
补。
补答到失败,可以补卷。
交卷失败,可以补卷。
名单缺失,也可以补卷。
这个字比交卷更危险。交卷至少需要承认有人答过题,补卷却只需要承认有一份缺口。旧系统最擅长的,就是把缺口写成可补材料。
陆沉把刚才所有处置单摊开,按顺序压在桌面上。
不点名。
不补答到。
不交卷。
不收卷。
不结算。
五张纸连成一条很窄的防线。
周怀民看懂了,低声问:“它要从卷子下手?”
“可能。”陆沉,“也可能从补卷的人下手。”
短发女协查员抬头,“补卷的人?”
“谁发现缺口,谁递纸,谁签收,谁转交,谁就可能被写成补卷人。”陆沉看着还在预热的打印机,“它不需要我们知道名单,只需要我们承认有一份该补的卷。”
话音落下,打印机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灰白。
因为打印机还在响。
声音没有刚才那种连续吐纸的急劲,只剩一下一下,很慢,很稳。像有人坐在另一间看不见的办公室里,把最后一份文件打印出来。
纸从县办打印机里滑出来。
陆沉没有伸手去拿。
周怀民也没樱
短发女协查员后退半步,站到电话旁。
纸页自动停在桌沿。
上面没有交卷单,没有收卷表,也没有成绩单。
只有四个字。
补卷名单。
下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灰色墨团。墨团没有形成姓名,却混着学校简称、旧学号、协查编号和几道像手写签名的黑线。
系统提示浮出。
交卷处理失败。
请启用补卷名单。
喜欢我在县城收容灾厄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在县城收容灾厄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