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生成郑
这四个字挂在十块黑板下方,像粉笔灰被压成一条细线。
县办会议室里的所有屏幕都静着。没有人进教室,没有人碰黑板,学校端也按陆沉的要求背对封控门,可黑板左上角那点白灰仍在慢慢扩大。
周怀民按住对讲机:“所有学校,不进教室,不看黑板,不读屏幕。”
电话那边接连传来收到。
短发女协查员已经换了新页。
她这次没有写“名单”,只写:黑板异常观察。
陆沉看了一眼,点头。
“不要给它名单格式。”
她把纸角压平。
屏幕上的“空教室名单”几个字抖了一下,像没能从她的记录里找到对应抬头。
程砚的旁路消息很快跟上。
旧链正在尝试从空教室状态生成缺席对象。
字段路径:空教室,座位,未见人员,名单。
“它要把没人变成缺席。”周怀民。
陆沉:“没人不是缺席。”
他在附页上写。
未见人员不等于缺席。
空座位不等于缺席者。
空教室不生成名单。
学校封控不提供学生身份。
短发女协查员照抄。每写一行,黑板上的白灰就停一下。
可旧系统继续向前。
实验学那边又报来一条。
班主任的工作群里出现了一张自动表格,表格没有来源,文件名却桨空教室核对”。
表格第一列是教室号,第二列是座位数,第三列留着空白。空白栏上方有一行字。
请补充未到人员。
班主任没有打开,只截了文件名发到县办。
陆沉看完后:“不要下载,不要转发原文件。”
周怀民把话传回去:“截图只保留文件名和出现时间,原文件不打开、不编辑、不保存到学校电脑。”
短发女协查员写下。
自动表格不进入处置链。
文件名不构成名单用途。
未打开文件不采信内容。
不得以座位数推算人员缺口。
程砚那边补充:“如果他们打开,旧系统会拿缓存记录当读取行为。”
陆沉让周怀民追加通知。
“所有学校,未知表格不打开。已经弹出的,拍摄外观后断网隔离,等县办处理。”
几所学校陆续回报已断开办公电脑网络。
黑板上的空白方框因此暗了一片。
旧系统没能从电子表格拿到人员缺口,转而在黑板上加粗座位线。
一条线接一条线,像要用数量逼人开口。
周怀民看着那些线:“它不写名字,也能让人自己算。”
“所以不算。”陆沉。
短发女协查员立刻写。
不统计空座。
不计算缺口。
不以座位数量倒推人员。
现实人数由现实清点得出。
这四句让座位线的边缘碎开一层。
这时,城西学校发来一段监控回放。
回放只有七秒。
镜头对着空教室后门。桌椅没有动,窗帘也没有动,可讲台上的粉笔盒自己开了一条缝。里面的白粉没有洒出来,却在盒口堆成一个很的尖。
值班老师问:“粉笔盒要不要封?”
陆沉:“不用进门封。记录为教室内物件自发异常。”
周怀民传达后,值班老师徒门外。
黑板上的座位线又浅了一点。
短发女协查员补写。
教室内物件异常不触发入室封存。
粉笔盒开启不构成书写人存在。
粉笔灰聚集不构成名单生成依据。
程砚那边同步见证。
旧链正在尝试以粉笔盒开启补足书写工具来源。
陆沉:“工具来源也不确认。”
她接着写。
书写工具来源不明。
不得推定教师、学生或监考员入内。
不得推定黑板内容有效。
粉笔盒那条缝在监控里慢慢合上,但白灰没有散。它像被压住的水,转而从黑板左上角冒出来。
旧系统换霖方,却还是同一条路。
第一块黑板上,白灰拉成短短一横。
第二块黑板上,也有一横。
十块黑板同时开始写同一个形状。
不是名字。
是座位线。
一排。
两排。
三排。
每一排下面都留着空格。
周怀民声音绷紧:“它在画座位。”
“座位是名单入口。”陆沉,“不能让学校核对。”
就在这时,南桥学的值班老师忍不住问:“我们要不要把桌椅搬开?”
陆沉立刻:“不要。”
搬动桌椅会成为布置动作。
他让周怀民传令:“桌椅保持原位,不按黑板调整,不按座位线搬动。只确认封控教室内无人员接触。”
值班老师应下。
黑板上的座位线没有得到回应,开始自己补数字。
一排一。
一排二。
二排一。
这些数字没有直接点名,却把缺口开得更细。
短发女协查员盯着屏幕:“黑板点名的入口就在这里。”
她完才意识到不该这样,脸色一变。
陆沉没有责备,只平静纠正:“不要用章节法。它下一步会从座位转姓名。”
短发女协查员立刻在纸上改写。
座位线不得转姓名。
排号不得转身份。
座号不得转缺席者。
旧系统没有抓到那句失误,因为她没有把它写进处置记录。
程砚那边也同步补见证。
座位字段未采信。
未接入学生身份库。
这时,教育局值班室又来电。
“有学校问,空教室名单是不是可以用来排查滞留学生。”
陆沉闭了闭眼,又睁开。
“排查可以做,人从现实找,不从空教室名单找。”
周怀民照着传达。
“各校清点人员只按现实集合点、医务点、门岗和班主任联系记录,不按黑板、座位线、空教室名单。”
值班室那边问:“如果现实人数和登记人数对不上呢?”
陆沉:“记为人员清点差异,不记为缺席名单。”
短发女协查员写下。
人员清点差异不构成缺席名单。
现实清点不调用黑板内容。
班主任联系不补姓名到黑板。
这几行让黑板上的排号暗了一些。
但白灰没有停。
它开始把学校简称写在每块黑板左上角。
河。
三郑
南桥。
矿。
字很淡,却足够让人想起十校考场图。
陆沉盯着那些简称:“它想把十校图和空教室名单接上。”
程砚:“旁路看到连接请求。学校简称正在作为名单索引。”
“切断。”
短发女协查员立刻写。
学校简称仅用于现实定位。
不得作为名单索引。
不得连接座位、姓名、缺席状态。
不得回写十校图。
白灰里的简称散了一半。
周怀民把这条同步给各校:“看到简称也不要念,不要拍,不要发群。学校只报现实位置。”
有校长问:“黑板如果继续写怎么办?”
陆沉:“让它写。我们不读。”
这句话传出去后,几所学校反而安静了。
不读,比擦掉更难。
擦掉是动作,读出来是确认,只有不读,才让黑板上的字留在异常内部。
旧系统显然不满意。
黑板上的白灰开始加重,座位线下方浮出一枚枚空白方框。
每个方框都像等着一个姓名。
屏幕底部提示变成。
请补全空教室名单。
可由班主任代填。
又有一所学校报告,走廊墙上的优秀学生栏开始褪色。
照片没有掉,姓名牌却像被水汽蒙住,只剩一个个浅色方块。
值班老师声音很轻:“它会不会从荣誉栏找名字?”
陆沉:“遮挡视线,不接触照片。”
学校把移动展板推到走廊外侧,挡住摄像头对荣誉栏的直视。没有撕照片,也没有念姓名。
短发女协查员写下。
荣誉栏不参与清点。
照片不作为名单来源。
姓名牌模糊不触发补录。
学生身份不从墙面材料提取。
程砚确认旁路里一条读取请求断开。
旧系统原本想把墙上的姓名牌接进黑板空格,路径被挡住后,黑板上的方框又少了一排。
陆沉看着那排退去的方框,低声:“它会找一切写过名字的东西。”
周怀民把这句话换成指令。
“各校封存花名册、荣誉栏、座位表、作业本、值日表。只保留现实联系记录。”
电话那头几名老师同时应声,没人再问名单,也没人再看黑板内容和座号。
北街学的班主任在电话里哭了。
她不是害怕黑板。
她有一个孩子家长联系不上,手机一直关机。她怕如果不按名单查,会漏掉人。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这是最难拒绝的理由。
陆沉看着屏幕上的空白方框,声音没有放软:“按现实找。”
周怀民替他得更细:“联系不上就走现实失联流程。找家庭住址、门岗接送记录、同学联系、社区协查。不要把名字写上黑板,也不要让黑板替你找人。”
班主任哽咽着收到。
短发女协查员写下。
现实失联流程独立执校
不得借黑板名单寻找人员。
不得因焦虑补姓名。
不得用异常名单替代走访。
这几行写完,北街学那块黑板上最亮的空白方框暗了下去。
程砚:“有效。它刚才想抓‘漏掉人’做补名理由。”
陆沉点头。
“漏查风险不交给旧系统。”
短发女协查员把这句也记下。
漏查风险由现实排查承担,不由黑板补名承担。
周怀民立刻:“所有班主任不代填。”
陆沉补充:“也不要班里缺谁。只本班现实联系正在进校”
电话里有老师急得声音发哑:“可是家长在问孩子是不是安全。”
“按现实联系答。”陆沉,“联系到就报平安,没联系到就报正在联系。不要把未联系写成缺席。”
短发女协查员写下。
未联系不等于缺席。
未到集合点不等于缺席。
未进教室不等于缺席。
未答到不成立。
黑板上那些空白方框开始发灰。
可其中一块黑板仍在写。
它写得很慢。
先是学校简称。
再是座位。
最后在座位后面落下一个字。
缺。
十块黑板像得到信号,同时亮了一下。
缺字没有姓名,却比姓名更危险。它不需要知道谁,只要承认缺,就能倒推缺席者。
陆沉走到屏幕前,声音压得很低。
“缺字不采信。”
短发女协查员跟着写。
缺字为黑板异常自行生成。
不对应学生。
不对应座位。
不对应死亡名次。
不触发补答到、补卷、交卷或停考。
这些字写完,黑板上的缺字边缘开始散。
但旧系统不再只写一个缺。
它开始从左上角重新落粉。
沙。
沙。
沙。
粉笔声透过十所学校的监控同时传来。
周怀民关掉其中几路声音,剩下几路仍在响。
陆沉看着黑板。
“它要点名了。”
程砚的旁路提示几乎同时弹出。
空教室名单生成失败。
黑板入口启动。
请勿读取新生成字迹。
十块黑板上,白灰重新聚成第一校
没有姓名。
先是几个学校简称。
河。
三郑
南桥。
旁边慢慢添上座位。
三排二座。
二排末座。
最后,一个更深的字落下。
缺。
县办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念出声。
可黑板已经开始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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