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崖顶阵地上,赵铁柱光着膀子,手里的红旗狠狠劈下。
“嗤——”
导火索迅速燃尽。
“轰!轰!轰!”
整个苍云峡谷猛烈一震,仿佛地龙翻身。
五十五具黑漆漆的汽油桶同时喷出橘红色的火舌。
巨大的后坐力将反斜面的冻土硬生生震出几十个深坑。
五十五个二十斤重的苦味酸炸药包腾空而起。
它们在铅灰色的空中连成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狠狠砸向峡谷底部。
谷底。
高桥重雄刚从泥水里爬起来。
他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头顶的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黑点填满。
“那是什么?”
黑田参谋长张大嘴巴,声音颤抖得变流。
没等他反应过来,炸药包已经狠狠砸进了日军的环形阵地。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峡谷。
苦味酸炸药的恐怖威力,在苍云峡谷这种狭长的封闭地形中成倍叠加。
狂暴的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而出,卷起漫血雨。
日军用同伴尸体和辎重车垒起的掩体,在气浪面前如同纸糊的玩具。
“啊——!掩体没用!快跑!”
“我的腿!”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被爆炸声淹没。
尸块、碎木、泥土被掀上十几米的半空。
爆炸中心,几十名日军瞬间气化,连渣都没剩下;外围的日军被恐怖的共振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成片成片地倒在雪地里。
“第二波!底药装填!放!”
崖顶上,赵铁柱扯着嗓子嘶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又是五十五个炸药包升空。
飞雷炮分为四个波次,毫无间断地抛射。
两百二十个炸药包,在短短十分钟内,将谷底彻彻底底犁了一遍。
但这,仅仅只是前菜。
山脊后方。
老炮一脚踹开空炮弹箱,双眼通红地盯着下方的人间炼狱。
“穿甲弹退下!全换高爆榴弹!仰角调低!给老子平推过去!”
十二门辽造75毫米山炮,三门九二式步兵炮,同时发出怒吼。
“嗵!嗵!嗵!”
炮口喷出长长的火焰。
炮弹以每分钟数十发的速度,疯狂倾泻进谷底纵深。
谷底的温度直线上升。
积雪被高温融化,混着鲜血、内脏和残肢,在碎石地里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热气腾腾。
高桥重雄的联队指挥部设在一处凹陷的崖壁下。
“联队长!东侧沟是死路!不能待了!撤吧!”
黑田参谋长满脸是血,死死抱住高桥的大腿。
话音未落。
上掉下三个二十斤重的飞雷炸药包,精准地砸在指挥部顶部的岩石上。
“轰——!”
岩体轰然崩塌。
巨大的气拦灌进凹坑。
黑田参谋长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整个人被狂暴的气流掀飞,重重砸进十几米外的一道石缝里。
他的脊椎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当场断气。
摆在木箱上的电台被砸成一堆废铁。
那面象征着联队荣誉的旭日旗,被火光吞噬,烧成灰烬。
高桥重雄被两名卫兵死死压在身下,侥幸躲过一劫。
他推开卫兵残缺的尸体,跌跌撞撞地爬出废墟。
满目疮痍。
三千四百饶独立第三联队,现在连建制都找不到了。
没有队长,没有中队长。
幸存的日军像无头苍蝇,扔掉步枪,捂着流血的耳朵,向两侧的死胡同和侧沟里乱窜。
“滚开!留在原地也是死!”
几名日军士兵推开阻拦的军曹,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八嘎!反击!开枪!”
高桥重雄拔出指挥刀,一刀劈翻了一个逃兵,像野兽一样嘶吼。
但没人听他的。
在绝对的降维火力碾压下,所谓的武士道精神连个屁都不算。
崖顶阵地。
老炮满脸黑灰,一把推开旁边的炮手,亲自拉动炮闩。
“咔嚓!”
黄澄澄的炮弹壳退出炮膛,掉在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炮抓起一发75毫米榴弹,狠狠塞进发烫的炮膛,眼泪混着硝烟在脸上冲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这一炮!是给隆城饿死的那三百个弟兄打的!”
“轰!”
炮弹在谷底炸开,一辆九四式卡车残骸被掀飞,将十几个乱窜的鬼子砸成肉泥。
“这一炮!是给三营长打的!”
“轰!”
老炮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炮接着一炮,将满腔的国仇家恨砸进谷底。
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按在了老炮的肩膀上。
林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站在高处观战,而是弯下腰,抓起一把干净的积雪,抹在打得通红的炮管上。
“滋滋——”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
林烽没有劝阻老炮,只是默默弯下腰,从弹药箱里抱起一发炮弹,稳稳地递到老炮手里。
“老炮。”
林烽的声音低沉,却透着千钧的重量,“这发算我的。送高桥上路。”
老炮死死咬住嘴唇,用力点零头,将炮弹推入膛室。
战壕的另一头,画风却截然不同。
“哒哒哒!”
大憨端着索罗通机关炮,20毫米高爆弹打进人堆,直接掀起一阵血雨,把几个鬼子撕成了两截。
“停停停!大憨你个败家玩意儿!”
算盘猫着腰从战壕里窜过来,一巴掌拍在大憨的头盔上。
大憨瞪起牛眼:“你干啥!营长都了今不过日子了,俺还没杀够一百五十个平账呢!”
“老子不是心疼子弹!老子是心疼货!”
算盘指着谷底,手里的大红木算盘摇得震响,两眼放光得像头饿狼:“你瞎啊!那几个鬼子军官身上穿的可是将校呢大衣!一发高爆弹七块钱,你一炮下去,人碎了,大衣也成布条了!那可是几十块现大洋啊!亏本买卖不能干!”
算盘急得直跳脚,转头冲着战壕里的机枪手们大吼:“换轻机枪!打腿!给老子把全乎的衣服留下来!还有,弹壳都给老子盯紧了!谁掉一个,老子扣他一个月肉罐头!”
战壕里的战士们听着管家的“进货论”,一边开枪,一边爆发出带着浓烈杀气的哄笑。
新兵王二娃端着三八大盖,手不再抖了。
他稳稳地瞄准谷底一个正要举枪反击的鬼子军曹,扣动扳机。
“砰!”
鬼子军曹眉心中弹,应声倒地。
大牛拍了拍王二娃的头盔:“好子,这枪法有长进。”
王二娃拉动枪机,退出一枚冒着热气的弹壳,咧嘴一笑:“牛叔,打这种活靶子,比打兔子容易。”
一个时的饱和火力洗地。
两千发炮弹,两百二十个炸药包,全部倾泻完毕。
谷底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平地。
浓烈的硝烟混合着烤肉的焦臭味,直冲云霄。
林烽拍掉军装下摆的硝烟灰烬,走到悬崖边,举起缴获的望远镜。
镜头里,高桥重雄孤零零地站在血水里。
他的军装成了破布条,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污。
他手里举着那把祖传的名刀,刀刃已经被弹片崩出了几个缺口。
高桥重雄仰起头,死死盯着山脊上的八路军阵地,嘴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林烽放下望远镜。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眼神冷冽如刀。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直指谷底。
“差不多了。”
林烽转头,看向身后的司号员,声音犹如沉雷。
“司号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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