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本宫用刑!”
“直到她招了定远侯与谋逆有关为止!”
“给我狠狠的折磨!”
萧明婉双目赤红,那张惯常端着嫡公主威仪的脸,此刻因嫉妒与被戳穿的羞愤彻底扭曲。
狱卒不敢违抗公主的命令,应声上前,抬手便要将萧明月从地上拖拽起来。
冰冷的铁链扣住她的双臂,粗糙的铁器磨得腕骨生疼,萧明月被强行绑在刑架上。
萧明月,你以为他还能赶来救你吗?
萧明婉冷冷睨着她。
不——
她忽然俯身,凑到萧明月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会来救你。”
等他日夜兼程赶回京城,推开这间牢房的门,看见你浑身是血、凄惨的模样。”
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萧明婉退后半步,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愤怒至极?崩溃?还是……后悔?
她笑出声来,笑声在诏狱的石壁间回荡,又尖又冷:“我等不及要看了。我要他亲眼看着你,被锁在暗无日的诏狱里,被一点点折磨到只剩半条命。
然后——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去,像淬了毒的针: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若敢动,就是谋逆。他若不动,就得眼睁睁看着你死。
萧明月,这才是最有意思的部分,不是杀你,是让他活着,清醒地、绝望地看着你死。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惶恐的女子:“这比杀了他——痛快多了。”
萧明婉失声大笑,看着萧明月受刑。
———
南疆夜风凛冽,卷起满地尘沙。
可一封自京城千里加急的密报,紧急送过来。
当宇文羡拿到时,信被他捏得褶皱变形,手背青筋窜起,信的内容皆是剜心之痛。
李夫人巫蛊自缢,明月亦被扣巫蛊逆罪。
他已经想到朝堂更是漫流言。
这谋逆的脏水,势要泼在他宇文羡身上。
狂风席卷心头,他滔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这一刻,他恨不得即刻点兵回京,踏破城门,杀入深宫,将所有害她之人碎尸万段。
可仅仅一瞬,那股翻涌的戾气,便被他硬生生压回骨血深处。
宇文羡比谁都清楚,他万万不能带兵。
建康的人知道他身处南境。
只要南境铁骑动一兵一卒,便正中圈套。
萧云锋等的、皇帝盼的、满朝奸臣谋的,就是逼他情急起兵。
一旦兵戈北指,谋逆铁罪即刻钉死。
届时,不止他宇文氏满门抄斩,远在南境数万蛰伏旧部,都会被株连屠戮。
一着错,满盘输。
满腔怒火、心疼、煎熬只能积压心底,宇文羡眼底翻覆着血色,面上却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暴怒无用,冲动只会葬送所有生机。
他要救明月,更要护住所有族人。
宇文羡不敢耽误一刻,写下一道死令,快马加急传往南境各部,交于宗族长老、灵兮还有萧逸三方手郑
无论后续京城传来何等噩耗,没有宇文羡的密令,南境兵马,不得北上。
死守南境,按兵不动,隐忍蛰伏。
建康的势力都在等着他冲动失控,情急起兵自毁根基。
可他万万没想到宫里这么快对他开始下手。
宇文羡痛到极致,依旧清醒决绝。
他必须尽快回京应对。
以退为进,隐忍入局。
是他此刻,唯一能破局的路。
——
显阳殿内,浓重的药味混着龙涎香,闻着令人作呕。
萧珩靠在龙榻上,面色青灰,眼窝深陷,原本威严的轮廓如今像被抽干了精气,只剩一层松垮的皮肤裹着骨头。
起初他尚以为是自己刻意伪装的蛊疾,只需扳倒宇文羡、肃清逆党,龙体便可复原。
可时日越久,病症越来越严重。
他心底怀疑难道是反噬?
病痛摧心,也磨尽了他的沉稳伪装。
太医院众太医轮番诊治,药方换了数十副,却丝毫压不住日渐衰败的病势。
萧珩烦躁暴怒,动辄斥责太医,接连杖责、贬黜数人,殿中宫人更是日日心惊肉跳,稍有行差踏错,便被拖下去杖毙责罚。
渐渐的他得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佛珠,越是焦躁,转得越快。
来了?他头也没抬,声音沙哑的厉害,“坐吧。”
萧明婉屈膝行礼,将汤药轻轻置于案上,温声恭顺:“儿臣来看望父皇。”
萧珩微微颔首,缓了缓气息,问:“诏狱那边,萧明月如何了?可招认了?”
提及萧明月,萧明婉眼底掠过一丝阴寒,轻声回禀:“回父皇,萧明月骨头极硬,不肯松口。不认知情巫蛊,更无半句牵连宇文羡谋逆。”
那就继续。萧珩的佛珠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捂着嘴,指缝间渗出一丝暗红。
萧明婉看见了。她垂着眼,脸上无波。
脑海中回荡着萧明月在诏狱里那句诛心之言。
“你从来不是棋手,你只是父皇棋盘上的一颗子。”
这些时日,她日日在狱中折磨萧明月,也看透父皇冰冷凉薄的帝王心术。
父皇。她缓缓开口,儿臣近日在想一件事,若是除去宇文羡,这下,便再无人能威胁父皇的皇位了吧?
佛珠停了。
萧珩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珠盯着她。
……你这话何意?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惯有的多疑。
萧明婉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没有回答。
这些年他暗中借她之手,弑兄篡位,除去威胁皇权的朝臣、宗室、后宫隐患,将她也养成最趁手,最阴毒的一柄爪牙利龋
几位皇子明争暗斗,父皇从来心知肚明,却从不制止,反而刻意纵容,坐看诸子内耗,坐收渔翁之利。
当年授意自己害死萧云骁。
对萧云锋,也是处处提防,从未真心属意储位。
他谁也不信,谁也不亲。
萧明婉心底一片发冷。
若她是男儿身,有争夺储位的资格,恐怕如今,也早已沦为父皇算计铲除的棋子,落得和旁人一样的凄惨下场。
他根本不是身体被蛊术所困,他是人心贪婪,权欲滔。
他坐了数十年帝王,根本没有做够,半点也不想放权,不想传位给任何一个儿子。
一念至此,萧明婉鼻尖酸涩,满心悲凉。
她这一生,妒恨、行凶、作恶,替萧珩做尽阴私狠事,从真公主变成阴险狡诈、双手沾恶的毒刃,到头来,不过是稳固皇权的一枚棋子,一条爪牙。
可笑,可悲,可憎。
萧明婉为萧珩顺背,望着龙案上的日日服用的汤药。
让他日渐枯败、疯魔多疑的,从不是什么巫蛊诅咒。
她知道是什么,选择了沉默。
萧明婉敛去眼底所有悲凉与寒意,重新垂落眼眸,恢复温顺恭谨的模样,轻声:“父皇,喝了药,就好好歇着,昭狱那里,儿臣知道怎么做。”
“嗯。”萧珩颔首,“别叫她死了,等着宇文羡回来。”
萧明婉冷漠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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