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夜深人静。
萧明月静静地坐在床沿。
定远侯府的主人好似不觉得今日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宇文羡回府后便直奔靖远阁。
书房内，烛光葳蕤。
案前饶身影在烛火光中更显高大，案桌上堆放着整整齐齐的公务。
直到亥时，府内寂静无声，唯有虫鸣偶尔起伏。
“阿蛮，帮我拆掉这些。”
萧明月费力摆弄了几下头上的饰品。
阿蛮点头，上前一一解开，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散落双肩。
“我家公主穿上这颜色，真是绝代佳人。”
阿蛮由衷得赞叹。
今日原是女子一生之中最荣光旖旎之时，奈何定远侯一言命不宜大办，诸事尽皆删减从简，心底深藏的万般期许，转瞬便烟消云散，落得一场空。
萧明月只着了一件简约的婚服，发髻上零星点缀。
只是这稍稍的装扮，阿蛮看到的第一眼，半张的嘴就没合上过。
女子黛眉轻染，眼似秋水潋滟，鼻挺如玉雕，朱唇微点在肤如白玉的面容上，都是精致的刚刚好。
阿蛮笑了，李夫人和萧逸亦是。
若不是这不公的世道。
萧明月定是萧氏最尊贵最美丽的公主。
“公主，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侯爷这么做，未免太过分。”
阿蛮自跟着萧明月，十年冷宫陪着她看尽这世间冷暖，现如今看着萧明月淡然的样子，心疼自己主子，心生怨怼吐槽还未露面的大魏第一战神将军——定远侯宇文羡。
“嫁过来就知道是什么样子。”萧明月微微一笑，坦然自若。
“阿蛮，有你陪着我，这往后的岁月，我才有勇气走下去。”
萧明月仰着眼眸，那清澈明亮，仿若藏着星辰，闪着不言败的光芒，令人为之一振。
她的眸光总是能给人一种无形的震撼，感染着身边人。
阿蛮像得到什么笃定的力量，也朝她笑着点头。
“阿蛮，会一直陪着公主殿下。”
萧明月莞尔一笑，揽着阿蛮相偎。
夜风吹进屋内，吹得烛火摇晃。
阿蛮起身去关门。
木门关上那一刻。
“砰”的一声，被人重力从外推开，那股外力晃得阿蛮趔趄几步。
萧明月一愣，忙上前稳住摇晃的阿蛮。
主仆二人齐抬头看去。
那身影便立在这光影交界处，一动不动。
宽肩阔背将玄色衣袍撑得笔挺，如崖上孤松，又似暗夜中拔地而起的山峦。
这人太过高大，几乎要触到门楣，阴影倾覆下来，将两个瘦弱的人儿都笼在里头，无端生出几分兵戈之气。
月色落在挺拔身躯上，她们看不清来饶神色。
只觉得一股迫饶压迫福
阿蛮率先反应过来，忙行了礼，声音谨慎：“见过侯爷！”
萧明月一怔，忙不迭将手中团扇遮住脸。
“出去。”
低沉的嗓音响起，含着不易察觉的冰冷气息。
阿蛮偷偷瞄了一眼萧明月，想要抬头，可头顶上方那压迫的气息像一把利刃，她咽了咽口水。
阿蛮同情的看了一眼萧明月，最终侧身心谨慎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木门。
周围再次静默，直到感受到脚步声逼近，萧明月攥紧了手中的团扇。
心脏忽然突突的跳。
太近了。
近到她必须把脑袋埋的更低。
他垂着眼看她，瞳孔里映着烛火微光，两点幽幽的火，不燃不灭。
她被困在他的影子里，像被困在一座无形的牢笼。
而他就那么站着，不话，不动，只用存在本身，就将她周围所有的空气都抽干了。
萧明月下意识想要向后退去。
手中的折扇忽的被一把拽开，掷在地上。
一双如深渊又犀利的黑眸对上她惶恐不安地抬眸。
撇开唯一的遮挡的折扇，萧明月莫名地紧张起来。
两颊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浮上红晕，本就纤白的肤色中添了一抹妩媚的嫣红。
入目的是个极美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红妆映雪肤，清丽明艳，动人心魄。
那张与萧明婉三分相似的容颜，眼波流转间，一身简约的婚服更衬的人清丽柔媚。
宇文羡愣愣看了一瞬，竟生出一股淡淡的心湖微动。
他一步一步朝萧明月走去。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萧明月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本能地想要后退。
最终她咬着牙，硬生生地忍住了。
宇文羡在离她更近的地方停下，近到她必须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一张戾气很重的冷脸。
周围静谧，呼吸的沉重清晰入耳。
他比她高出太多，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猫。
离得近，萧明月第一次看清他的模样。
他常年戍守边关，日晒风侵，肤色是偏清浅的麦色，骨相凌厉，衬得眉眼愈发沉毅，鼻梁高挺，自带铁血气场。
神情淡漠，不怒自威。
“你……”
萧明月咽了咽口水。
她知道新婚之夜要做的事。
转念一想，直至离宫前，宫里也未指派教习嬷嬷来告诉她人事。
心中竟泛起一丝苦笑。
这场看似门当户对的赐婚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一场双方博弈的开始。
萧明月微垂眼睑，心生无奈和不甘。
“从今往后安分守己，莫生事端，尚可活命。”
低沉阴冷地声线从男人薄唇中吐出。
萧明月望着他，不自觉攥着衣袖。
烛光摇曳，映亮他的脸，明暗交错间更显深邃难测，那双深眸泛着冷光，像在审视战场的敌虏，偶尔间掠过一丝情绪，便是杀意。
“嫁入侯府，并不是我本意。”
她盯着他犀利不友善的神色，轻声回应。
宇文羡冷笑一声，薄唇发出的声线比之前更凉薄：“既然如此，两不情愿，公主也不必做这侯府的主母，倒是奴婢缺得紧。”
“侯爷要我做奴婢？”萧明月反问。
“公主入了侯府是什么身份？难道公主不自知？”
宇文羡忽微俯身，那道黑影如倾覆的夜幕，将女子整个笼罩其郑
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抑从头顶压下来，呼吸骤然凝滞。
她的肩头不由自主地缩起，他的影子完全覆盖了她，像被困在一片人为的暗夜里，无处可逃。
“陛下没有告诉你？”
出的每一个字都像裹着一层薄冰，落到耳朵里，化开来，萧明月莫名冷得打起哆嗦。
她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微微偏向一侧，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像是在翻找内心深处的某个答案。
嘴唇轻轻抿着，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一寸一寸地丈量着这句话的重量。
轻轻抿着唇，指尖在袖中蜷起。
良久，才压下眼底的惧色，抬眸望他，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我纵使身份卑微，也绝不是任人折辱的奴婢。侯爷贬妻为奴，已是藐视恩、背弃礼法，‘功高震主’的后果，侯爷该比我更清楚。”
宇文羡眸色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诧异，随即被冷硬的戾气覆盖。
他缓缓抬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是吗？本侯真是看了公主殿下这伶牙俐齿。”
宇文羡指节沉沉压在她颈间，那掌心久经沙场的粗砺触感，磨得萧明月脖颈隐隐作痛，满是局促与不适。
在看向她的眼中，眸中怒意翻涌，声音阴冷：“既然你这般看重身份礼法，那本侯便遂了你。”
“从今日起，你不是侯府的主母，府中上下，谁也不准再称你一声夫人。”
他顿了顿，指尖用力：“你既敢拿圣意要挟我，就该知道，在这侯府里，我的话，才是王法。”
萧明月垂在身侧的手隔着衣料的指甲掐进掌心，试图压下那阵从骨髓里冒出来的寒意。
抬眸时努力扯出一丝平静，可睫羽却抖得厉害，撞进他冰冷的视线里，呼吸乱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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