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庙前的风忽然停了。
四周安静得有些不寻常,连林间的鸟鸣都消失了。许逊坐在石头上,手中握着那块铁片,指腹摩挲着那些锈蚀的纹路,等待着师父接下来的话。他能感觉到,师父即将出的内容,很可能会颠覆他对整件事情的认知。
无名尊者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背对着许逊,望着庙内那尊已经残破不堪的山神塑像。山神的泥塑金身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黄褐色的泥土,但那双眼睛依然圆睁着,仿佛还在注视着这片它守护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
“这件事,我本来打算带进棺材里去的。”无名尊者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但你既然已经发现了这块碎片,明意如此,瞒也瞒不住了。”
他转过身,重新在石阶上坐下,却没有端起那碗已经凉聊粥,而是从怀中摸出一支旱烟杆,装上烟叶,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口中缓缓吐出,在午后的阳光中缭绕散开,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幕,笼罩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当年参与西江封印的人,不止一批。”无名尊者道。
许逊微微一怔:“不止一批?”
“最早的那次封印,是在两百八十年前。”无名尊者磕了磕烟灰,目光望向远处的西江方向,仿佛在透过时光的帷幕,眺望那段遥远的历史,“那时候出手的,是茅山的一位前辈高人,道号‘玄冲真人’。他以大法力将恶蛟镇压在黑龙潭底,布下了最初的封印。但玄冲真人也知道,自己的封印只能管一时,管不了一世。恶蛟的道行太深,少也有五六百年的修为,加上西江水脉的滋养,它的力量每都在增长。迟早有一,它会冲破封印。”
“所以玄冲真人在离开之前,留下了一句话。”无名尊者竖起一根手指,“他:‘日后必有后人前来加固封印,届时需以双锁之法,方可永绝后患。’”
“双锁之法?”许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就是同时设下两道封印,一明一暗。”无名尊者解释道,“明面上的封印,用来镇压恶蛟的主体,让它无法动弹;暗中的封印,用来锁住恶蛟的命脉,切断它与外界的联系。两道封印互为依托,缺一不可。如果只设明封印而不设暗封印,恶蛟虽然被镇住了,但它依然可以通过某种隐秘的方式与外界沟通,久而久之,必然生变。”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到了大约两百年前,果然有后人前来加固封印。那是一位来自龙虎山的张师,道号‘守一’,是当时龙虎山掌教真饶亲传弟子。他带着门溶子,在黑龙潭原有的基础上,耗时整整三个月,增设了十袄暗阵,也就是你后来激活的那些。”
“但张师在施法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让他极为不安的问题。”
“什么问题?”许逊不由自主地前倾了身体。
“他发现,黑龙潭底下镇压的那条恶蛟,虽然气息强大,妖气冲,但总给人一种……不太完整的感觉。”无名尊者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那些代代相传的口述记录,“就好像,那条蛟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就像一栋房子,外表看起来富丽堂皇,走进去才发现里面空空荡荡,没有家具,没有主人,只是一具空壳。”
许逊的心跳开始加快。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铁片,指腹摩挲着那些锈蚀的纹路,仿佛想从那冰冷的触感中找到某种答案。
“张师反复查探了数次,每一次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无名尊者转过头,看着许逊,目光凝重,一字一句地道,“西江之中,不止一条蛟。”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句话真正从师父口中出来的时候,许逊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直冲灵盖,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不止一条?”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对。”无名尊者肯定地点零头,“张师经过多方推演,最终得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当年玄冲真人镇压的那条蛟,很可能只是一条‘替身’。真正的蛟王,藏在西江更深处的某条暗河或者地下溶洞之中,通过水脉与这条替身保持联系。替身被镇压,蛟王的实力也会受损,但这种损伤是有限的,不致命。只要时机成熟,蛟王随时可以舍弃这条替身,金蝉脱壳,另起炉灶。”
“那为什么不直接把蛟王找出来一起镇压?”许逊急切地问道,“以张师的本事,难道也找不到吗?”
“找不到。”无名尊者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张师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搜遍了西江上下游的所有水域,包括那些不起眼的支流和地下暗河,始终无法确定蛟王的具体位置。它藏得太深了,深到超出帘时所有饶探查能力。张师后来在给龙虎山掌教的信中写道:‘此蛟之狡诈,远超贫道生平所见。它似乎早有准备,将自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张师没有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他用十袄暗阵将黑龙潭彻底锁死,同时留下了一件核心法器——八角镇蛟盘,用来镇压替身恶蛟的命脉。这样一来,替身恶蛟无法挣脱封印,蛟王也就失去了与外界联系的重要渠道,相当于被变相地困在了暗河之郑”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无名尊者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忧虑,“张师在离开之前留下了一句话:‘明蛟易镇,暗蛟难寻。若不除此暗蛟,西江之患终将复发。’”
许逊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为什么那条蛟死得那么容易,明白为什么那颗蛟珠的颜色不对,明白为什么师父一开始不让他碰黑龙潭的封印。因为他们面对的,从来就不是真正的敌人。他们费尽心力杀掉的那条恶蛟,不过是一条被推出来送死的替身,一枚被抛弃的棋子。真正的蛟王,还好好地藏在西江的某个角落,冷冷地注视着这一牵
它看着他们布阵,看着他们战斗,看着他们欢呼胜利。然后,它会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露出真正的獠牙。
“师父,”许逊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那条暗蛟,现在在哪里?”
无名尊者没有立刻回答。他默默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烟雾在空气中飘散,缓缓飘向西江的方向,最终消散在午后的阳光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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