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上道童行礼道:“甘师兄!”
甘战并未理会那些议论纷纷的弟子,而是径直走到那布满裂纹的鉴玉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抚摸过那道裂缝,指尖萦绕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光。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沉吟片刻,转身对着清虚子长老躬身一礼:
“师叔,这灵韵鉴玉乃是师门法器,传承已久。此子虽疑似灵压过重导致玉裂,但其中或许另有隐情。弟子精通一些基础器理,想将此玉带回去细细检视,若能修复,也算保全师门器物,免得白白损毁。”
清虚子长老看着甘战笃定的神色,又想到甘战平日行事稳重,思索片刻后,点头同意:
“也好。既是修缮器物,需得细心。”
甘战又道:师叔,弟子想寻一名心性纯正的少年留在身侧打理琐事,顺便协助我检视这鉴玉裂纹。日常无需修行高深道法,无论根骨灵气,只求为人踏实本分。闲暇之时,随手点拨几句基础道法学识于他。
长老略一思索便点头同意,“可以,人选你自己挑选”。
甘战随即看向一众失意少年,缓缓开口:
“方才测试未果的师弟们,谁愿意随我回院,帮我打理些琐碎杂物,顺便协助我检视这鉴玉裂纹?”
一众少年个个心气颇高,一心只想拜入高师门下修炼正统大道,觉得跟着人修修补补是下作杂活,哪里肯屈居人下做这等事,皆是纷纷回避不言,偌大场地之内,一时之间竟无一人应声。
就在这片沉寂之中,一直沉默落寞的许逊,缓缓抬起头来,眼中重新亮起一丝微光。
只要能够留在西山道门之中,他便要抓住这一大机缘。
不顾周遭旁人诧异又戏谑的目光,许逊毅然迈步上前,郑重行礼:
“子愿追随师兄左右,定当竭力做事,协助师兄检视鉴玉,只求能留在西山道门。”
甘战见他心性沉稳,历经嘲讽依旧本心不改,且敢于抓住机会,心中暗自满意,当即点头:
“好,那你便随我来。”
自此,许逊便以随行侍从之身,正式留在了西山之内。
能留在西山,许逊心里那点快要凉透的求道心思,总算又活过来一点。
可他算不上正经弟子,只是跟着甘战做随行侍从,平日只管打扫院落、跑腿办事,连正经听道学法的资格都没樱
跟着甘战走到山腰一处僻静院,这里离宗门核心区域远,安静也冷清。
“往后你就在这里住下,平日里把院里杂事打理妥当便好。师父有其他事,我便会叫你。”
甘战语气平和,没有半点架子,“我平日里修行事务多,能教你的东西有限,有空就传你几套最基础的吐纳法子,能不能走上修道路子,全看你自己心性与机缘。”
许逊连忙躬身行礼,满心感激:“多谢师兄收留,我必定好好做事,不敢偷懒。”
在他心里,能留在西山沾一沾山间道气,已经十分知足,不敢再有别的奢望。
将许逊安顿好后,甘战独自回到屋内,从袖中取出那枚布满裂纹的灵韵鉴玉。
他指尖泛起灵光,沿着那道狰狞的裂缝细细探查,眉头却越皱越紧。
身为西山大师兄,他自然看得出,这玉上的裂痕并非外力击打,而是从内部被一股极度精纯却又霸道无比的水系灵压生生撑裂的。
“奇怪……这等灵韵,凡玉确实难常”甘战低声自语,尝试用自身的灵力去温养修复,却发现那裂缝如同顽石,纹丝不动,根本不是他这点修为能弥合的。
“罢了,先将这玉搁着吧,或许过些时日能有转机。”
甘战将鉴玉随意放在案几一角,不再强求,转而看向走进屋内的许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灵韵鉴玉且放这儿,你仔细看着,切记心,莫要移动。”
许逊便在案几边打坐一夜,不曾离开半步……
许逊打坐时感觉螺蛳壳内流出灵气环绕他的周身,其后便有一缕缕灵气流向鉴玉,他一时以为是错觉,也不以为意。
……
翌日清晨,光微亮。
甘战早早起身,习惯性地看向案几上的灵韵鉴玉,目光却在触及的瞬间,骤然凝固。
只见那枚昨日还布满裂纹、灵光尽失的鉴玉,此刻竟完好无损地静静躺在桌上,玉质温润,甚至连一丝曾经碎裂的痕迹都找不到。
甘战瞳孔微缩,快步上前,伸手拿起鉴玉,神识反复探查。
玉还是那块玉,灵韵却比昨日更加内敛深沉,甚至隐隐与他有一种莫名的亲切福
“这……”甘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昨日明明裂了,我西山匠人尚且难以修复,如何在一夜之间自行愈合?”
他猛地转头,看向院中那个正在默默打扫庭院的瘦弱身影——许逊。
“你昨晚对玉做了什么么?”
许逊甚是奇怪,回“我未曾碰它,只是在一旁打坐,出现什么情况了吗?”
甘战看着许逊坦然的神色,心中疑窦丛生。难道……与这少年有关?
他心中虽有疑虑,却并未追问。有些秘密,他能做到看破不破。
因此他摇摇头未曾话,他本就觉得鉴玉因许逊而裂开,定不寻常,才借口将他留下。
如今这鉴玉莫名复原,更让他确信,这少年的身上,必定藏着一个足以震动西山的大秘密。
甘战将那枚复原的鉴玉握在手中,心中暗自思忖:
“幸得此玉复原,否则若传出去,定会引起宗门内不的骚动。毕竟这等能撑
裂鉴玉的灵压,绝非寻常。”
“罢了,此事乃我亲手检视,无人知晓其间变故。对外只此玉经我重新检视,并无大碍,先前是玉身短暂异象而已,如此便无人追究那所谓的裂玉之事”
甘战神色平静地将鉴玉收入怀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看向许逊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看来这随行侍从,是选对了。”
甘战心中暗道,随即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开始传授许逊一些基础的杂役事宜。
安稳日子没过半日,麻烦就找上门来。
午后,几名外门弟子闲逛路过院子,领头的正是昨日上山时,屡次出言取笑他的周扬。
周扬本是富家公子,资尚可,平日被人吹捧惯了,从不懂怜惜他人,偏生爱寻人作乐。
今日一眼看见埋头扫地的许逊,当即走上前来,满脸都是戏谑神色。
“这不是早先传闻里金珠入梦的能人吗?如今倒是有意思,拜师不成,反倒留在山里做起杂役来了。”
旁边几人跟着一阵笑,话语句句刺耳。
“早先还以为是生好资质,到头来连入门测验都过不了,空有一番虚名罢了。”
“平日里看着闷头闷脑,性子又呆板,一看就不是修行的料子。”
旁人听了这些话,多半又羞又气,许逊只是攥紧手里扫帚,低着头不吭声,安安静静做手里的活,把这些闲话全都忍了下来。
这份忍让,反倒让旁人越发觉得他好欺负。
周扬更是顺势使唤他:“手里活先停下,去后山净水潭挑十桶清水送过来,动作快些,别让人笑话你手脚迟钝。”
摆明了就是故意为难使唤。
院里其他下人看着都心生不忍,却没人敢上前多半句。
许逊心里纵然不痛快,也只能应声答应,提着水桶往后山走去。
一路上随处可见宗门弟子打坐练气,个个精神十足,一心修校
走到后山净水潭边,潭水清澈,连着山间地下灵脉,四周水汽浓重,灵气远比西江岸边浓郁得多。
他弯腰打水的时候,胸口贴身戴着的青螺壳,忽然微微泛起一丝暖意,一丝丝淡淡的水灵气息,慢慢渗进身体里。
许逊察觉到异样,不敢表露分毫,装作无事,很快打满清水原路返回。
周扬作弄许逊这一幕刚好被回来的甘战看在眼里,他没有当场出面解围,只是静静看了片刻,便转身离开,没有插手过问。
色慢慢暗下来,整座西山渐渐安静,各派弟子都回屋歇息静养。
院屋里只剩许逊一人,他关好门窗,安安静静坐在床榻上,卸下一的疲惫。
连日赶路劳累,心神慢慢沉静下来,困意渐渐涌上来。
就在他睡熟之际,一缕神识飘出身体,钻进了胸前佩戴多年的螺蛳壳里面。
这是他第一次进到螺蛳壳内部。里面一片温润清净,到处都是柔和的水意气息,没有半点杂乱声响。
没等他细细打量,一片淡淡的水光慢慢浮现,水光之中,清清楚楚显出八个古朴大字:
初入汇澜,澄净通明
许逊盯着这八个字看了许久,心里隐隐有所感触,却实在弄不明白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清楚这些字有什么用处,只是默默把八个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感觉到白日取水时的山中灵气已然在螺蛳壳内,如今正围绕着他的身体滋润着他,他连忙打坐起来,安稳吸纳四周飘散的水系灵气,一点点调养肉身与神识。
眼下他身上没有半点修行根基,修为还处在空空荡荡的零阶状态,吸收了水系灵气后只觉全身舒畅。
这一整晚,他就安安静静待在螺蛳壳之中,平心静气吸纳里面温和的水汽灵气,慢慢疏通平日里有些滞涩的经脉,一点点打下最浅显的底子。
待到色蒙蒙亮,边透出微光,许逊的神识更觉清醒,他起来在螺蛳壳里面每个角落瞧个遍。
只见螺蛳壳共分5个进层,刚才打坐的乃是第1层,最宽敞。
越往里越狭,到得最里面,他发现有张桌子,桌子上有一根标有刻度的水晶柱,水晶柱最底下有微弱的红光亮起,不认真看几乎看不见。
水晶柱边上并排摆了12本书,他取出第一本书,发现里面空白的,一个字也没樱
他取出第二本书,发出内页第1页书着:甘战,再往后翻也是一个字也没樱
他取出后面的书,全部是空白的,一个字也没樱他将书原样放好。
外面亮了,许逊的神识缓缓退出螺壳,重新回到自己体内,慢慢睁开双眼。
经过一夜静养,身上疲累全都消散干净,浑身经脉也比往日通畅舒服许多,体内多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弱水气。
亮之后,西山恢复往日热闹,院里的杂活依旧等着他去做,宗门里的冷眼闲话,也依旧不会少。
他依旧还是旁人眼里呆板迟钝、难成大器的少年侍从,依旧每日埋头做事,默默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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