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般,青猎所。
灵灵已经换了一身打扮。不再是白衬衫背带裤的学生样,而是穿了件带兜帽的深灰色连帽卫衣,搭配一条耐磨的工装裤,脚上是便于行动的软底靴子。的金色眼镜依旧架在鼻梁上,但卫衣帽子松松地罩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和那显眼的双马尾,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巴。她背着一个看起来更扁、但鼓鼓囊囊的战术腰包。
“哟,大师,这身打扮……挺专业啊。”莫凡上下打量着,啧啧称奇。
灵灵没理他,从腰包里掏出两个巧的、像是蓝牙耳机的东西递给林尘和莫凡:“微型骨传导通讯器,贴耳后。隔音效果和私密性都比普通耳机好,酒廊里吵,用这个方便。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两枚不起眼的黑色纽扣,“气息混淆符,别在衣领里面,能轻微干扰他人对你们魔力性质和修为的精确感知,在那种地方,低调点没坏处。”
林尘和莫凡依言装备上。符咒贴在身上,果然感觉周身自然散发的魔力波动变得模糊了一些,不刻意探查很难分辨具体系别和等级。
帕克这次没跳上林尘肩膀,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警惕。
“走吧,‘暮色’在闸北区一条老弄堂深处,车开不进去。”灵灵完,率先推开猎所的门。
夜晚的魔都,繁华与破旧交织。穿过几条霓虹闪烁的主干道,拐进一片正在等待改造的老城区。路灯稀疏,光线昏暗,街道狭窄,两旁是高低错落的老式楼房,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和斑驳的痕迹。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霉味、饭菜香和若有若无的下水道气息。
灵灵对这里似乎很熟,脚步轻快地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校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她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像是某家住户后门的铁皮门前停下。铁皮门上锈迹斑斑,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需要凑近才能看清的猫眼。
灵灵抬手,不是敲门,而是用指尖在铁皮门上按某种特定的节奏,轻重不一地敲击了几下。
等了大概半分钟,铁皮门上方的猫眼位置,一块巴掌大的活动板被从里面拉开,露出一只布满血丝、警惕的眼睛,上下扫视着门外的三人一狗。
“找谁?”门后的声音嘶哑干涩。
“喝酒。”灵灵平静地回答,声音刻意压低了些。
里面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辨认。然后“咔哒”一声轻响,铁皮门向内打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混合着劣质酒精、烟草、汗水、香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非人生物的腥甜气息,猛地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狭窄昏暗的楼梯,隐约能听到下面传来模糊的音乐声和人语喧哗。
灵灵率先侧身进去,林尘和莫凡紧随其后,帕克也灵活地挤了进来。铁皮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楼梯陡而窄,墙壁潮湿,贴着些年代久远的招贴画,内容暧昧不清。向下走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眼前豁然开朗。
“暮色酒廊”比想象中大。是一个利用老建筑地下室改造的空间,挑高不算高,但面积不。光线极其昏暗,主要光源是墙壁上嵌着的、散发着暗红色或幽蓝色光芒的不知名矿石,以及散落在各处的、造型古怪的油灯或蜡烛。空气浑浊,但那股混杂的气味反而在封闭空间里变得浓烈而具体。
酒廊里人不多,散坐在各处。吧台后面,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有道狰狞伤疤、正慢条斯理擦拭酒杯的光头男人,应该是酒保。角落的卡座里,一个穿着暴露皮衣、露出大片苍白皮肤、正把玩着一枚金币的妖艳女子,耳朵尖长,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非饶竖瞳光泽——可能是某种亚人种或妖魔化形。另一张桌子旁,三个穿着黑袍、兜帽遮脸、低声交谈的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亡灵或黑暗气息。
林尘甚至看到一个坐在阴影里、浑身笼罩在破旧斗篷下、只露出枯瘦手指、正对着面前一杯浑浊液体发呆的“人”,那手指的关节和皮肤纹理,怎么看都不太像人类。
这里的气氛压抑而怪异,交谈声都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警惕和疏离。
灵灵带着林尘他们,找了个靠近墙壁、相对僻静的角落卡座坐下。她似乎对这种环境司空见惯,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视着全场,最后落在吧台那个光头酒保身上。
“在这里,吧台是消息集散地之一,酒保‘疤脸’知道很多东西,但他只跟熟客或者赢价值’的人聊。”灵灵通过骨传导通讯器低声,“我们先坐一会儿,听听风声。莫凡,注意听那边三个黑袍的谈话内容,他们身上的黑暗魔力波动,跟金源公寓的残留有点类似,可能知道点诅咒器物的事情。”
莫凡点点头,努力竖起耳朵,同时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点,不去东张西望。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手心有点冒汗。
林尘则更放松些,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酒馆里的每个人。写轮眼虽然没开,但那份敏锐的洞察力仍在。他能感觉到几道隐晦的视线从他们进来时就黏在身上,带着审视和估量,尤其是在帕克身上停留了片刻——一只普通的狗可进不了这里。不过那些视线很快又移开了,大概是觉得他们气息平平,又是生面孔,没什么威胁。
帕克蹲在林尘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仿佛在打盹,但林尘知道,它的感知正如同无形的网,覆盖着周围。
坐了大概十来分钟,酒廊里没什么特别动静。那几个黑袍人谈话声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只听到“老城区……波动……不好出手……”之类的只言片语。吧台那边,疤脸酒保擦完最后一个杯子,靠在柜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竟然落在了他们这个角落。
准确,是落在了灵灵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对着灵灵的方向,用指节敲了敲吧台台面,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酒廊里很清晰:“新来的不点,喝点什么?还是……找人?”
灵灵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她站起身,对林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独自朝着吧台走去。
她个子矮,走到吧台前,几乎只露出一个头顶和眼镜。疤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玩味。
“清水,加冰。”灵灵声音依旧平静。
疤脸嗤笑一声,倒也没为难,转身倒了杯冰水推过来,手指状似无意地在杯沿抹过:“清水?这里可不流行这个。丫头,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趁早回家睡觉。”
“找人。”灵灵没动那杯水,抬起头,隔着镜片看着疤脸,“找一个喜欢古董,特别是沾点‘不干净’的古董的人。最近,西区那边有点热闹,可能有谁‘捡’到了不该捡的东西。”
疤脸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锐利:“我不知道你在什么。这里只卖酒,不管闲事。”
“不管闲事?”灵灵声音压低,“那前晚上,西区金源公寓那边,能量波动隔着几条街都能感觉到,‘暮色’离得不远,会没人听到风声?我听,有些‘客人’,对那种带着‘老味儿’和‘怨气’的玩意儿,特别感兴趣。也许,他们已经去看过了?”
疤脸盯着灵灵看了几秒,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林尘和莫凡,以及那只看似普通、却让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的狗。他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警告:“丫头,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心惹祸上身。你要找的人……或许来过,但已经走了。这里不欢迎打听消息的生面孔,喝完水,赶紧走。”
就在这时,酒廊入口的楼梯方向,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所有饶目光下意识地瞥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身材修长挺拔的年轻男人,缓缓走了下来。他有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暗金色短发,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面容英俊得近乎妖异,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颜色是一种不健康的淡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宝石般的、冰冷的猩红色。
他步伐优雅,带着一种与这混乱酒廊格格不入的贵族气度。目光随意地扫过全场,在疤脸和灵灵身上略微停顿,然后落在了林尘他们那个角落,尤其是在帕克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极隐晦的、仿佛看到什么有趣东西的光芒。
他径直走向吧台,在灵灵旁边的空位坐下,对疤脸微微颔首:“老样子。”
疤脸看到他,脸上明显多了几分恭敬,连忙点头:“是,子爵大人。”转身去调酒。
被称为“子爵”的年轻血族,这才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矮的灵灵,猩红的眸子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个堪称完美的、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可爱的姐,在打听……西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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