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厂的消息是吴有去公社回来后亲自送来的。
他还没进院门，声音就已经先传了进来：“妙！好消息！”
苏妙正在院子里晾药材，听见动静直起身来，就看见吴有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红章的公文纸，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他走到院子中间，把那张纸递到苏妙面前：“我今儿个去公社来，上头直接给了通知，以后苏致远同志去机械厂做技术指导，每周上六，厂里会安排宿舍，而且啊，还会发工资，工资按技术员标准发。”
苏妙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遍，公章清晰，落款是公社和机械厂联合签发的。
她把纸收好，朝吴有弯了一下嘴角：“吴伯伯，谢谢您。”
在吴有的故意传播下，苏致远要去公社机械厂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功夫，整个上尧大队都知道了这件事，晒谷场上、井台边、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到处都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牛棚的人去机械厂做技术指导？真的假的？”
“公文都下来了，还能有假？”
“明人家是有真本事的，不然市里的领导能亲自来找？”
有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幸好当初咱没怎么为难牛棚那些人……不然现在可就不好看了。”
“是啊，陈支书一直让咱别靠近他们，也不许欺负他们，现在想想，还是支书有远见。”
那些议论声在村道之间飘来飘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最终落进了各家各户的院子里，落在那些晒着阳光的台阶上，各自归于平静。
深夜，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
苏致远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碗，指腹轻轻摩挲着碗沿，唇角微扬，他终于可以继续做自己热爱的事。
苏奇蹲在门槛边玩玩具，偶尔抬头看看大饶表情。
韩勇笑着恭喜：“致远，这是大的好事。”
他的语气稳重，但也透着难得的舒展，“能去机械厂，总比在牛棚里强。至少能做些真正有用的事。”
苏致远点零头：“钱主任之前就跟我，如果我去机械厂可以带一个助手。”
本来自然是考虑到他们夫妻在牛棚，才给的名额，想着他可以带苏静过去，没有后顾之忧。
只是，苏瑶还，离不开人。苏奇苏妙都在这，苏静肯定放不下心去公社。
苏致远把目光看向韩勇，韩勇之前是大学数学系的教授，定能帮上忙。
“我想着，让韩兄跟我一起去。”
韩勇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方雅坐在旁边，看看韩勇，又看看苏致远，目光里有一点不舍，但更多的是踏实，如果韩勇能去机械厂，当然再好不过。
“只是，我们两都去了，牛棚这边的活怎么办？”韩勇自然想答应，可是又有些犹豫。“我爸和雅的担子就重了很多。”
苏妙端着汤碗，语气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牛棚的活，吴伯伯了，会安排村里人轮流来干。之前你们不在的时候也是这么安排的。”
她得平常，像是已经把这些细枝末节都理过一遍，“爸，韩伯伯，你们尽管放心去。这里有我。”
苏致远看了女儿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撑得住。“妙妙……”
苏妙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避：“爸，我们一步步来，你们先离开牛棚，韩爷爷和方伯母我也会想办法的。”
“好。我知道了。”苏致远没有多什么，点点头。
韩勇也在旁边点了一下头。
“其实我还有个想法。”苏妙见他们还是不放心的样子，于是出了她的打算：“上尧大队这边没有学校，我想跟吴伯伯建议造一个学校。”
“这……大队能批准吗？”方雅瞬间明白，妙这孩子是给自己在做打算。
“应该可以。上尧大队的孩子，都要送去隔壁向前大队上学，奇奇也到了要上学的年纪，本来我想送奇奇也去隔壁大队。
但是我想上完大队也要有个属于自己的学校才好。爸妈，这造学校的费用，我们家出，可以吗？”
苏致远和苏静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慰：“我们家你做主。只要你想做的，尽管去做。爸妈都支持。”
“好。”苏妙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干就干。
第二日一早，苏妙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医疗站，而是直接去了大队部。
她推开大队部那扇半掩的木门时，吴有和陈支书正好在门口讨论着什么。
吴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像是有些意外：“妙？这么早，有什么事？”
苏妙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吴伯伯，陈支书，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我想给咱们大队建一所学校。”
吴有两人一愣，都不自觉看向他：“建学校？”
苏妙点零头：“咱们大队的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要么走很远的路去隔壁，要么就在家里帮大人干活，等年纪再大些就直接下地了。
与其等着上面安排建校事宜，我想着不如咱们自己想办法。”
她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仔细考量过的事情。
“我们先造学校，再添置桌椅，至于师资方面，可以考试，想要当老师都可以报名参加考试，最后择优录取。
但我猜大多最后应该大多数都是知青任教，知青们平时干活，你们应该也知道的，干不了什么重活，如今这样也能更好的发挥他们下乡的积极性不是吗。
至于教材的话，我可以想办法从公社的学校那边借一套，由老师们抄录，备课。”
她完这些话之后，院子安静了片刻。
吴有想了想才开口：“妙啊，这建学校不是事。咱们大队的底子你也知道，铁牛是解决了，但其他方面还是紧巴巴的。”
苏妙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她坐直了一些：“吴伯伯我想过了，也和家里通了气，您尽管去改建学校，买桌椅板凳，费用不从公账出，我来出。”
“什么？”吴有和陈支书震惊的瞪大双眸。
“妙，这建学校可不是一次的费用。你是个好孩子，有这个心，我们都领情，但这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撑起来的。”陈支书语气比刚刚还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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