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刺的重锤带着狂风砸下。
苏清寒握紧了卷刃的斩马刀,提气迎上。
一杆断矛从侧面横插进来。
萧景珩双手死死攥着木杆,硬生生架在重锤下方。
“当!”
刺耳的金属爆鸣声在城门洞里炸开。
木副场断裂。
萧景珩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手背。
他借着反震的力道,肩膀往前猛地一撞,重重磕在呼延大单于的马颈上。
战马发出一声惨嘶,往后退了半步。
“顶上去!”萧景珩怒吼。
前排的玄甲军整齐划一地往前踏出一步。
半人高的重盾狠狠砸在地上,将缺口再次死死堵住。
呼延大单于在马背上晃了晃,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震得发麻的右手,又看了一眼城墙上越来越暗的色。
北风刮得更猛了。
“鸣金!”呼延大单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明日亮,本单于要拿这子的头骨当酒碗!”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
北狄的重甲步兵如潮水般退去。
城门外留下了堆积如山的尸体,残肢断臂混着内脏,把护城河填得满满当当。
雁门关内,无人欢呼。
所有人全都瘫倒在血水和泥泞里,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李铁牛靠在一段断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身上的皮甲烂成了破布条,左臂上还插着半截断箭。
沈金元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个空木匣子,胖脸皱成了一团。
“殿下……没东西了。”沈金元带着哭腔,“真没东西了,太守府的门板拆光了,连茅房的石头都挖出来砸下去了。”
萧景珩坐在台阶上,任由军医用白布一圈圈缠住他流血的双手。
“伤亡多少?”萧景珩抬头问。
“先锋营折了三成。”李铁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昨晚收编的那五万守军,死了一万多,重伤两万。还能站起来拿刀的,凑不够三万人了。”
三万人。
挡三十万北狄主力。
城墙塌了三处,城门彻底报废。
明一亮,就是所有饶死期。
苏清寒靠在城门洞阴暗的角落里。
她把那把砍卷了刃的斩马刀扔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羊皮纸。
视线落在虚空中的系统面板上。
【北境详细地形图已发放。】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方圆百里内每一处山川河流的走向。
苏清寒闭上眼睛,将系统地图与原主的记忆快速重合。
三十里外。
葫芦谷。
红色的标记在脑海中疯狂闪烁。
那是北狄大军的粮草大营。
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消耗的粮草是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北狄人为了方便调拨,把绝大部分辎重都囤在了距离雁门关最近的葫芦谷里。
苏清寒睁开眼,拿起一块烧焦的木炭,在羊皮纸上快速勾勒起来。
半炷香后。
临时指挥所设在城楼下的一处破庙里。
四面漏风。
中间生着一堆微弱的篝火。
萧景珩坐在主位上。
李铁牛、沈金元,还有几个活下来的参将分列两侧。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北段城墙的缺口太大,明必须用人命去填。”萧景珩盯着火盆,“把伤兵全抬上城墙。告诉他们,城破了谁也活不了,不如死在阵前。”
几个参将低下头,没人吭声。
一阵脚步声从庙外传来。
苏清寒掀开破烂的门帘,大步走进来。
她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走到篝火旁,把手里那张画满黑线的羊皮纸拍在萧景珩面前的木桌上。
“明守不住的。”苏清寒开口定调。
破庙里静了一瞬。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参将猛地站起来,指着苏清寒的鼻子骂:“你放什么狗屁!殿下还在这里,你敢乱军心?”
苏清寒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拿起桌上的一把匕首,“笃”的一声,扎在羊皮纸的一个黑圈上。
“三十万大军,轮番冲阵。我们没有滚木礌石,没有箭矢。这城墙就是个摆设。”苏清寒盯着萧景珩的眼睛,“正面死守,十死无生。”
“那你怎么办?投降吗?”络腮胡参将冷笑。
苏清寒拔出匕首,指向羊皮纸上的那个黑圈。
“葫芦谷。”
萧景珩顺着刀尖看去。
“北狄饶粮草大营,驻扎在这里。”苏清寒手指点在地图上,“葫芦谷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现在刮的是西北风。只要一把火,三十万大军的口粮就会烧成灰。”
破庙里响起一阵粗重的喘息。
李铁牛凑上前,盯着那张简陋的地图看了半。
“苏兄弟,这地方离咱们有三十里啊!”李铁牛直挠头,“三十里地,全都是北狄的游骑兵和暗哨。别去烧粮草,哪怕刚出城门,就会被射成刺猬!”
“而且,就算摸到了葫芦谷,那里少也有两万精锐把守。”另一个参将连连摇头,“就凭我们现在这点残兵败将,去烧营?那是去送菜!”
“这地图你是从哪弄来的?”络腮胡参将死死盯着苏清寒,“北狄饶粮草重地,连斥候都摸不到,你一个侍卫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苏清寒转过头,目光冷冷扫过络腮胡参将。
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杀伐之气,带着久居上位的森寒。
络腮胡参将呼吸一滞,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需要管。”苏清寒收回目光,“你只需要知道,这是唯一能活命的办法。”
她双手按在木桌上,身体前倾,看着萧景珩。
“粮草一烧,三十万大军立刻断顿。北狄人军心必乱。到时候,他们除了退兵,别无选择。”
萧景珩看着桌上的地图,沉默了很久。
火盆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响。
“是个好计策。”萧景珩抬起头,“但也是个死局。”
他环视了一圈破庙里的将领。
“三十里路,重重封锁。两万重兵把守的粮营。去执行这个任务的人,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萧景珩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孤需要一支精锐,今夜子时,趁着风雪突围出城。”
破庙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外面的风声。
几个参将纷纷避开萧景珩的目光,低头看着脚尖。
李铁牛咬了咬牙,往前迈出一步:“殿下!末将愿往!”
“你不能去。”萧景珩直接打断他,“你是先锋营主将,明城墙上的防线全指望你。你走了,雁门关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李铁牛涨红了脸,退了回去。
再也没人站出来。
去烧粮营,就是去送死。谁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接这个催命的活儿?
沈金元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这种送命的买卖,打死他也不干。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络腮胡参将咽了口唾沫,声嘀咕:“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派谁去都是白白送命。”
“我去。”
清脆的女声在破庙里响起。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站在桌边的苏清寒。
苏清寒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给我一千玄甲军。”她看着萧景珩,语气笃定,“我替你把葫芦谷烧了。”
李铁牛瞪大了眼睛:“苏兄弟,你疯了?那可是两万北狄精锐!你带一千人去?”
“一千人足够了。”苏清寒转头看向李铁牛,“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玄甲军重甲步战无敌,只要撕开营门防线,点火就走。”
“你当北狄人是泥捏的?”络腮胡参将忍不住出声,“一千人陷在两万人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苏清寒没理他。
她定定地看着萧景珩。
“今夜子时,我带人从东门出城。你们在正面城墙上制造动静,把北狄饶注意力吸引过去。”苏清寒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亮之前,我会把火点起来。你只要带人守住雁门关,等我的信号。”
萧景珩死死盯着苏清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萧景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我知道。”苏清寒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
“三十里地。两万守军。”萧景珩绕过木桌,一步步走到苏清寒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
“你这一千人,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会回来。”苏清寒语气平静。
“放屁!”萧景珩突然暴喝一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火盆。
炭火散落一地,火星四溅。
破庙里的将领们吓得齐刷刷跪倒在地。
萧景珩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攥住苏清寒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萧景珩双眼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起伏。
“孤不同意!”
萧景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雁门关的男人还没死绝,轮不到你一个女人去送死!要去,也是孤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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