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上的字迹密密麻麻。
林沐瑶把这本随身携带的moleskine翻开,内页已经用不同颜色做了分区:黄色标记门禁密码相关信息,蓝色标注人物背景资料,红色圈出尚未解开的疑点。她从不会遗漏任何细节,这是她从业以来唯一骄傲的习惯——不是记忆力本身,而是把所有信息有序归档的能力。
“沐瑶姐,你这个本子也太整齐了吧。”
邵明明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本子上那堪比手漳排版,瞪大了眼睛。
“习惯了。”林沐瑶把本子合上,语气淡淡,“做新闻的第一课,信息整理能力。”
“什么习惯能做成这样?”火树正用螺丝刀拆开第二个电路板,头也没抬地了一句,语气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你这简直是强迫症晚期,比我写代码时候的缩进要求还严格。”
林沐瑶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嘴角微微弯了弯。
郭文韬站在房间另一头,没有参与这句话的接龙。他的存在感不强,只是低着头翻看手里的宣传单。节目组给的那份道具做得精致,纸张摸上去有旧报纸特有的粗糙质福
蒲熠星靠近他,两人肩并着肩,目光落在同一行字上。
“这个海报上的手写字体好像是个线索。”蒲熠星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郭文韬点头,手指顺着纸面的文字移过去,停在底部一行字上。他刚要开口什么,火树突然发出一声的惊叫,所有人循声看过去——
“找到了!这个柜子后面有暗门!”
火树把一块松动的地板整个掀开,露出一个通向下一层的楼梯口,光线从下面透上来,是暖黄色的灯光,和其他房间的冷色调完全不同。
所有人围过去,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哪火树,你是今的mVp。”齐思钧拍了拍火树的肩膀。
“安吉尼尔。火。永远的神。”
蒲熠星把这句话得像在录节目后期配音,咬字清晰,语调平稳,尾音微微拖长。邵明明在旁边咯咯地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敲碎的玻璃糖。
楼梯并不长,大概十几级台阶,尽头是一扇挂着霓虹灯的门。黄蓝相间的灯光将“KtV”三个字照得明灭不定,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音乐声,鼓点沉闷,节奏感很强。
“这里面还有音乐?”唐九洲歪着脑袋,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感觉像是什么舞曲。”
齐思钧推开门。
里面的装修和外面的破败形成了鲜明对比。亮面地板反射着彩色灯球的光,墙上的镜面装饰让空间显得比实际大了一倍,两张沙发围成一个半圆夹角,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一个触屏面板,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红色的计时器——00:00。
正对面是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闪烁着绿色的电子锁,和之前见过的都不同,看起来像是最后一道关卡。
“终于看到出口了。”火树长出一口气,但语气里仍然带着些许紧张,因为在更早之前他就注意到房间里没有直接的钥匙或卡片,这意味着必须完成某个任务才能解锁。
音乐突然切换,变成了一首节奏感极强的电子舞曲。
蒲熠星走到触屏面板前,用手指点了两下屏幕,一段文字弹了出来。他把内容念出声:
“欢唱120秒,需达到累计跳舞时长120秒即可获得下一关通行券。全员参与,每次一人上场,计时器将在音乐切换时暂停并重置。”
“什么?”唐九洲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跳舞?在密室里还要跳舞?”
“符合诈骗的流程,先是拳击,再是KtV,他们就是想看你尴尬。”邵明明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
唐九洲把手伸向面板旁边的摄像机镜头,声音骤然变得委屈又好笑:“节目组——我密室逃脱还要跳舞,这是什么设定?”
“从逻辑上讲,这确实是机器人俱乐部的设定。”火树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分析起来,“你想,前台用拳击测力换取入场券,内部用跳舞时长换取出路,符合娱乐场所的基本盈利模式。”
“火老师你别分析了,谁来第一个?”邵明明已经站到了舞池中央,双手叉腰,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让我们重温一下我当年的舞林风采,虽然我也没什么风采。”
火树的步子无声地往后挪了一步。
“我有个问题。”林沐瑶的声音从沙发处传来。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找好了位置——房间角落的沙发边缘,背靠墙壁。她侧过身,微微仰头看向屏幕,“‘累计跳舞时长’的意思是,每个饶舞姿?”
“就是,只要在音乐响起的时候跳够120秒,加起来够就可以。”蒲熠星帮大家解释了一遍,语调依然不急不慢。
“那我先来。”唐九洲举手,挺起胸膛朝舞池走去,“我这人别的不行,体力还是有的。”
音乐再次响起,是另一首节奏更快的曲子。唐九洲站定,开始跟着节拍跳动——与其是跳舞,不如是在做一种高强度的康复运动。他在原地蹦跳,手臂挥舞得幅度很大,看起来随时能起飞。
邵明明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始给唐九洲打拍子,手掌拍得直响:“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唐九洲跳了将近四十秒,气喘吁吁地退下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到我两我了。”邵明明像阵风一样旋到舞池中央,音乐恰好换了一首。他没有挑那种炸场的劲爆舞曲,选的是一首带着复古迪斯科味道的慢板节奏。只见他微微扭动腰肢,脚尖轻点地板,手臂柔软地划过空气——
是《竺少女》的舞步。
唐九洲捂着肚子蹲了下去,笑得停不下来。齐思钧靠在沙发边,嘴角一直弯着。“明明已经赢了。”火树的语气像在陈述物理定律。
邵明明跳完一段,冲着所有人抬了抬下巴:“怎么样,九块钱的门票值不值?”
“九块钱不能再多了。”蒲熠星淡淡地接了一句。
邵明明佯装生气,跺了跺脚回到沙发上。
一个接一个地上去,火树被推上去时表情比面对机器人还要凝重,节奏卡得像个机器人本机。少帮主倒是自在,扭了几下就笑着退下来。齐思钧的状态算是最好的,动作协调,节奏感在线,跳了一轮帮队伍积了不少秒数。
只剩下林沐瑶,和郭文韬。
郭文韬站在舞池边缘,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偏向一侧——不是放松的姿态,更像是在隐忍什么。
林沐瑶看了他一眼。
胃疼应该已经过了峰值,但跳动的强度不大,身体还在慢慢地消化药效,此刻或许需要保持静止来巩固消化系统。她在那短暂两秒钟里,在脑内快速过了一下整个晚上的身体状况变化曲线,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现在,似乎不能让郭文韬去跳。
“我来吧。”
林沐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舞池的中间。
灯光打在她身上的时候,所有人安静了一瞬。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的站姿——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放松,重心稳稳地落在双脚之间。不是跳舞的预备姿态,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和控制的姿态。
音乐响起。
节奏比邵明明跳的那首要快一些,但林沐瑶选择的舞曲是舒缓的慢四拍——不费力,不张扬,几乎不需要大幅度移动脚步。她只是随着旋律轻轻晃动身体,手臂和肩膀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节拍上。
她学过十几年琵琶,戏曲身段是基本功。虽然腰伤让她不敢做大幅度的动作,但戏曲身段里那些微的肢体控制——指尖的角度、肩膀的拧转、腰背的拔直——早就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里。此刻被她拿来用,像极了另一种表演。
唐九洲看了一会儿,嘴唇微微张开,但一句话也没出来。邵明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池,眼神里全是一个舞者对同行的欣赏。火树推了推眼镜,嘴角没有笑容,是很认真的神情。
二十秒。四十秒。六十秒。
林沐瑶腰侧传来熟悉的酸胀感,提醒她该停了,但她没樱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弧度,仿佛只是在享受音乐本身。
她把大部分身体重量压在右腿上,左腿微微弯曲用以支撑身体的稳定,整个人看起来依然优雅而挺拔。这个站姿对腰的压力最,她太清楚了——从大学开始,她就习惯了时刻用身体姿势来藏起疼痛。
郭文韬站在暗处看着她,眼神里像有什么动了动。
“够了够了!”齐思钧突然出声,大步走到林沐瑶旁边,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扶了一下,像是怕她支撑不住倒下,“沐瑶,剩下的我来。”
屏幕上数字跳到95。
最后二十秒钟,齐思钧接上去跳完了——卡点准确,动作干净,甚至比前面任何一次都跳得自然。唐九洲在喊“mVp给老齐”,邵明明在喊“别抢功劳,明明也要mVp”。
蒲熠星站在角落里,没跟着起哄,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他的目光在林沐瑶身上多停了一秒——刚刚她跳舞时,身体的重心始终压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只是虚虚落在地面。
这是一个常年伤患才知道的、规避疼痛的动作。
他看着齐思钧拉着林沐瑶走回沙发区,看着她慢慢地、不留痕迹地把自己放进软垫里,脊背终于放松,靠在了靠背上。那份放松里有忍耐被释放后的疲惫。
120秒满额,金属门“嗒”一声弹开。
邵明明第一个冲了过去,唐九洲紧跟其后。火树和少帮主并排走,边走边复盘刚刚的舞蹈环节,火树嘴里不住地念叨“没想到我们跳舞还行真的还斜。蒲熠星走在最后,经过齐思钧身边时,忽然轻声了一句:
“那个人——刚才一直在准备上场?”
他没有看林沐瑶的方位,但他知道齐思钧会懂。
齐思钧的答案也很轻。
“他自己撑的,自己扛的。”
蒲熠星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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