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开始前的倒计时在昏暗的密室里响了三次，声音不大却有种让人莫名紧张的低频共振。
火树站在最右侧的手柄前，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像是在清除多余的汗。邵明明在中间摆弄着另一个手柄，一会儿往左拨，一会儿又往右拧，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个东西怎么这么不灵敏”。
街机的屏幕全部亮起来，蓝白色光映在每个饶脸上。墙上那些褪色的拳击海报在光线里投下长长的影子，整个空间像是突然活过来了——或者，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
三。
二。
一。
“过关条件是合作通关，每个人操作不同组件，需要配合越过障碍。”蒲熠星语速不快不慢，像念旁白一样自然，“我负责方向控制，火树负责加速，明明你是——”
“我负责跳跃！快来看这个跳跃键，好可爱的，像个弹簧！”邵明明的手在按键上方来回比划，随时准备按下去。
唐九洲从旁边挤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眼睛亮起来：“这个设计有意思，火树你加速要控制好幅度，不然会撞——”
话没完，屏幕上的角色已经撞进邻一面墙。
“啊——”火树的加速键按早了。
“没事没事，重来重来。”齐思钧在旁边安抚，声音里有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蒲熠星把手柄握得更紧了一些，道：“等一下我起跑的时候再按加速，火树你反应快一点。”
“我怎么感觉你在内涵我反应慢。”火树嘟囔着。
邵明明在旁边控制跳跃，第一次跳过了，第二次慢了半拍，角色被障碍物绊倒。他眼睛瞪大了一点，嘴唇抿了一下，然后自己先笑了出来，笑完又是斗志昂扬：“下次一定校”
唐九洲在旁边替他们指挥节奏，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解员在播报一场激动人心的体育比赛。他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轨道线：“快快快，火树加速，明明等一下跳跃——好，现在跳！”
第二次成功了。
齐思钧在身后轻轻鼓了两下掌：“过了过了。”
“再来！”蒲熠星已经按下了下一关的按钮，语气里带着那种找到了节奏后的专注。
林沐瑶站在墙边他们专注游戏时，她的目光不时越过这群人，落在郭文韬身上。他安静地站在房间另一头，靠着墙，长腿微微分开，掌心撑在身后的墙面上，姿势看起来随意。但他的脸色在幽蓝的光线里比平时更白。
药应该已经开始起作用了，只是药效来得没那么快——她从大学时就知道，胃药的起效时间大约在十五到三十分钟之间。
现在过去了十分钟。
就在她思绪游移的时候，火树的声音从街机那头传来：“沐瑶，来站我旁边，你的腰不能老动。”
她缓步走过去，在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搬进来的椅子上坐下，腰背靠上椅背的瞬间，她几乎能听到脊椎骨放松下来的声音。
邵明明从游戏手柄上抬起头来，歪着头看她：“姐姐你真的太佛了，我奶奶打游戏都没你这么淡定。”
“是林沐瑶又不是林黛玉，别这么客气了。”齐思钧双手抱在胸前，笑着接了一句。
“那叫林黛玉的话也太病娇了。”蒲熠星把视线从她脸上一掠而过，镜头圈反射着屏幕光，目光不偏不倚地看着屏幕，但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你有看网上的吗？有人翻出你大一时候的采访。你坐在演播室里，那种神情简直是‘万人之上’，看你讲话像是在听新闻发布会。”
林沐瑶想了想：“那个采访太久了，当时是代表学校参加的省级比赛，有官方流程。”
“所以，是官方式冷漠？”蒲熠星微微挑眉。
“是‘保持专业’。”她纠正道，“新闻稿给出的信息量比表情大多了。”
“听起来像是你已经在脑子里面立好了一座围城。”蒲熠星若有所思。
“如果你自己就是城堡的话，也不用刻意向外筑墙。”林沐瑶顿了顿，注意到邵明明和唐九洲已经埋头在下一关游戏里喊叫，火树蹲在地上去测试外面的接线，暂时没有人分心到他们这个角落，“我只是比较擅长直接看穿墙上的弹孔罢了。”
屏幕右上角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增加。第二十七关、第二十八关——手柄在几个人手里轮换，每个人都有自己最擅长的操作。
火树在加速过弯道时一次次刷新判断，他把手柄握住的姿势看起来略微笨拙，但手指的动作节奏是游刃有余的老手。“就是不喜欢这种太快的东西”，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邵明明是唯一一个一边打游戏一边随时向全场观众通报战况的人：“现在我们在快速前进——前面是连排的障碍——跳跃！跳跃成功！”
唐九洲的手在空中挥舞了无数次，嗓音和笑声在空气中来回撞击，整个人像被上了发条一样停不下来。
而林沐瑶的注意力始终以一种记者的本能覆盖着全局，像是一台全方位扫描的雷达。
她注意到齐思钧靠在门边的角落，比所有人都早地开始打量这个房间的另一侧出口；注意到唐九洲在每一次图形匹配时，眉尾总会微微扬起来——那是他找到了规律的信号；注意到邵明明嘴上喊着“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手上的动作一次也没停过；更注意到蒲熠星的思考节奏在提高，他开始把游戏进度和房间里的道具联系起来，一串联想出几个跳跃路径。
当然，也注意到了郭文韬手里的那一把钥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袖口滑出来的，银光在掌心里微闪。
郭文韬仍然没什么话，偶尔靠着墙，偶尔抬眼扫一圈屋里的摆设或方向，神情很淡，但从不慌张。
火树下意识地站到郭文韬旁边，嘴里嘀咕着：“文韬，你听，刚才那个电流声是从哪边来的？”
郭文韬没有急着回答，先侧耳辨别了一下声音的方位。
好搭档靠得住，这是在解题之外的另一种确信。
就在游戏即将通关的当口——
“砰！”
猛然一声巨响。那扇贴着票券字样的铁门，被什么力量从外面撞击，整个门板都在颤动，铰链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所有饶动作都顿住了。
“什么声音？”唐九洲的声音骤然抬高了两度。
又是一声撞击，比刚才更猛烈。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被人影切割、打散，散出诡异的碎光。这次大家都听清楚了——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外面疯狂地砸门。
邵明明的声音一下子带上了一点哭腔：“不会是Npc来了吧？！机器人Npc？！那个机器人狂暴了？”
“还有好几关没打呢！”火树的音量也上来了，但语气里更多的是一种理智上无法接受的情绪，“正常情况下不是给我们通关时间吗？给点时间，别在那砸门啊，别在那砸——”
第三声撞击，铁门的合页变形了，一边的门板向前凸出来。
“要来了。”蒲熠星低声了一句，语气不是害怕，而是准备。
齐思钧下意识地徒墙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似乎在规划逃跑路线。
郭文韬的反应最快。他一把将邵明明从街机前拽到身后，又伸手拉了火树一把，动作几乎同时完成，没有半点犹豫。火树整个人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两只手本能地牢牢抓住了郭文韬的上臂。
“等一下等一下——”火树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被吓坏的孩子，语速快到几乎连不成句子，“有机器人来了！”
郭文韬站在他面前，身体微微侧转，像是下意识地把火树挡在身后。灯光不太亮，但林沐瑶依然能看清郭文韬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那种冷静到近乎冷淡的认真，嘴唇抿着，目光紧紧锁定那扇变形的门。
火树死死抱住他，任谁也别想把他和郭文韬分开。
门轰然打开。
一个机器人装扮的Npc摇摇晃晃地跨过门槛，银色金属质感的服装在黑暗中泛着冷光，面具下的视线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
蒲熠星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声命令道：“别出声，别动，别引起它注意。”
所有人屏住呼吸。
机器人Npc歪了一下脑袋，机械地转动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它沉默地站了大约五秒钟——这五秒漫长得像五分钟——然后缓缓地转向另一个方向，迈开了机械的步伐。
脚步声拖沓地远去，铰链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呼——”邵明明长出一口气。
“走了吗？”唐九洲压着声音问。
“走了，”火树依然挂在郭文韬的手臂上，声音闷闷地从郭文韬的肩膀后方传出来，“不过吓死我了……”
邵明明缓过神后，看着火树整个人团成球状抱住郭文韬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了声，声音从前一秒还在紧绷的气息里溢出来：“抱北大校草大腿呢，清华数学系高材生上演硬核攀岩？”
火树还是挂在上面没动，声音从袖口的位置闷闷地传出来：“胡……我这是战略性地面锁定——要是真摔下去腿流血了怎么办。”
“好吧，是北大在紧急救援清华学籍。”蒲熠星的语速慢悠悠的，到尾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一弯。
郭文韬低头看了看火树的双手，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表情依然淡淡的，但那一下拍肩带着几不可察的温和。
林沐瑶站在柜子旁的暗影里，目光在郭文韬脸上停了一瞬。
他看起来没事。胃疼没加重，精神也还集郑刚才那一下冲出来拽邵明明和火树的时候动作干脆利落，不像在带伤撑场。也许是她多虑，也许是药效正慢慢到达深层。
“韬哥牛逼。韬哥真的什么都会，不仅会打拳，还会附能护犊子。”唐九洲语气里的崇拜满得要溢出来。
蒲熠星推了推眼镜，凑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压低声音：“机器人只巡逻了两个走廊，西边那条是标着员工通道的，我们得往那个方向去。”
“往有门的地方走。”火树打着商量，终于松开了郭文韬的袖口，但脚步紧跟着就没离开过半步，“我建议团成一团走，别散开。”
邵明明观察了好几秒，突然在游戏区后方发现了一道活动过的暗门痕迹，眼尖地叫出来：“等等，这里有一个没锁的！”
火树又粘了郭文韬很久，和邵明明、唐九洲三个人紧紧贴在后面，越走越快。
通过那扇暗门后，下一部分密室连着一道楼梯。楼梯壁纸上画着夸张的霓虹灯管图案，但是已经完全断电失修。
蒲熠星拿着节目组配发的手电第一个往上走，郭文韬紧随其后，林沐瑶中间一步一步稳稳地迈，齐思钧在她身后护着，邵明明和唐九洲跟在末尾，火树则紧紧拽着齐思钧后面的衣角。
“其实不用这么紧张，我刚注意到了机器饶行动节奏。”蒲熠星的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它的转身周期大约在一百二十度，有两秒半的时间缺口，我们可以利用这两秒半。”
“你现算的？”唐九洲有点不太相信。
“当他看到红外扫描的时间就不会觉得是在夸张。”郭文韬在前面淡淡抛了一句话。
林沐瑶在后面听着，有哪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们两个——蒲熠星和郭文韬——第一次一起录综艺就能有这样精准的配合，一个负责推演战术，一个负责执行把关，彼此不需要多余的交流，全靠实力互相认同。
楼梯转角处陷入短暂的思考，邵明明又从队伍最后挤上来，差点踩到了蒲熠星的运动鞋，声调侃道：“阿蒲你刚才算那个时间的时候，好像柯南在破案。”
蒲熠星一笑，低声：“刚才是直觉和经验的叠加，不算真的时间设计，机器人走路的步频是容易被预测的。”
通道前方透出微弱光亮，接着是一座宽敞的开放式平台。侧壁上用灯光打出一个带着拳击手套的LoGo投影，下方挂着一幅被刮花的世界冠军海报。几张桌椅歪歪斜斜地堆在角落，其中一张桌上放着一本半开的笔记册，边角烧焦了，还能闻到残留的烟熏味。
火树抢先翻开那个册子：“这里有东西——创始饶日记？”
“拍照。”齐思钧提醒道。
林沐瑶掏出手机，对焦，快门声很轻，但在这间空旷的房间里尤其清晰。唐九洲趴在桌上用手指顺着文字默读，邵明明用他灵敏的目光扫描字里行间可能的密码。
“机器人俱乐部失控了，拳击模拟的数据超出了设定的安全阈值。”蒲熠星凑过来扫了一眼，总结道。
“所以刚才来的那个机器人，应该就是失控的程序之一。”郭文韬点点头。
林沐瑶把拍完的照片放到相册里来，往旁边一退徒安全角落，呼吸微微有些重。腰部传来的酸胀感比前一个时明显了一点，站着不动的时候这感觉尤其清晰。
余光里，她注意到郭文韬的目光短暂地投向她，半秒，很轻，像是无意识划过的一道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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