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宅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淼淼在车上眯了一觉，下车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时擎干脆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一路抱进客厅。
周妩还没睡，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一本植物图鉴，见时擎抱着人进来，抬眼笑了笑：“喝酒了？”
时擎摇头：“困的，让她睡。”
林淼淼从他怀里探出半张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冲着周妩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妈妈晚安”，又缩回去了。
周妩看着那团窝在时擎怀里的人，嘴角翘起来，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快抱上去吧。”
进了房间，时擎把她放到床上，弯腰给她脱鞋。
林淼淼半梦半醒间还知道配合，脚趾勾了勾又松开，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时擎替她换了睡裙，拿湿毛巾擦了脸和手，又掖好被角。
林淼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二哥你快来”，声音含含糊糊的，像含着一颗化了一半的糖。
时擎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手掌落在她发顶揉了一下，然后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边。
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的夜沉沉地压着，远处的路灯在雾气里晕出几团昏黄的光。
他划开手机，肖伍在二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跟到城西老区，他进了一栋居民楼，四楼。我让人守着。另外查了一下邀请函的来源，酒会主办方那边这张函是托人转交的，没法溯源，但经办人我记住了，明让人去摸。”
时擎回了一条：“别打草惊蛇。摸清楚他跟谁接触，住哪里，平时走什么路线。”
发完之后他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脑子里把今晚那个饶脸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那个人在吧台前侧身碰杯的姿势、看向他们那一瞬间的目光、最后离开时那个停顿，每个细节都在他脑海里铺开，像一张不断放大细节的地图。
他记得那张脸。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五官比当年更圆润了一些，眼角也添了细纹，但他记得那个人蹲在集装箱后面抽烟的样子。
那时他们隔着不到二十米，他端着枪瞄着他的后背，准星稳稳地压在他肩胛骨之间，手指已经压下去了一半。
然后三米外的战友闷哼一声倒在地上，大腿上汩汩冒血。他不得已收了枪，弯腰背起战友就跑。
时擎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林淼淼在睡梦中感知到他的气息，自动往他怀里拱过来，脑袋抵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的睡衣衣襟，跟时候攥那块巧克力包装纸的姿势一模一样。
时擎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被子往她肩上拉了拉，闭上眼，将那些翻涌的东西沉进深夜里。
第二早上林淼淼醒的时候，时擎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余温还在，人却不见了。她裹着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爬起床。
下楼的时候周妩正坐在餐厅里喝燕麦粥，旁边摊着幼儿园手册，时睿坐在儿童椅上，面前摆着一碗剥好的水煮蛋，他用勺子把蛋黄碾得稀碎，然后舀了一勺糊糊举到大牛嘴边。
大牛嫌弃地闻了闻，扭头走了，时睿举着勺子一脸失落。
林淼淼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接过湘姨递来的热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
“妈妈，二哥什么时候走的呀？”
周妩翻了一页：“没亮就走了，接了个电话，是有紧急任务。走之前还特意到厨房叮嘱湘姨给你炖个雪梨，你昨晚吃了酒席的菜嗓子干。”
林淼淼“哦”了一声，低头喝粥，心里那点被留了纸条的失落又化成了一点暖。
时睿在一旁终于把蛋羹吃完了，伸着油乎乎的爪子朝林淼淼张开：“婶婶，你今陪我搭积木吗？上次那个城堡还没搭完呢。”
林淼淼点头：“好哦，吃完就搭。”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陪时睿搭积木。
城堡搭到第三层的时候被大牛一尾巴扫倒了，时睿瘪着嘴要哭，
林淼淼赶紧“没事，我们搭个更大的”，又陪着他从头开始。
搭完了城堡又搭了城墙，搭完了城墙又搭了一个据时睿是“给大牛住的宫殿”的歪扭结构。
林淼淼蹲在地板上膝盖都酸了，时睿还兴致勃勃地从积木筐里翻出一块三角形的“这个当房顶”。
成媛从公司回来吃午饭的时候，看见一大一坐在地板上头挨着头搭积木，林淼淼的头发上还沾着一块乐高零件。
成媛换了拖鞋走过来，弯腰把林淼淼头顶那块乐高摘下来：“搭了一上午？”
林淼淼仰头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石头非要搭一个比昨更高的，结果倒了三次，现在这个勉强立住了。”
成媛低头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建筑结构，没忍心那其实也撑不了太久，只是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行了，该吃饭了。”
时睿不太情愿，但还是被湘姨抱去洗手了。
林淼淼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成媛顺手扶了她一把，指尖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轻声问：“昨晚酒会还顺利？”
林淼淼想了想：“还行，就是人太多了。二哥好像碰见了一个以前认识的人，但没跟我太多。”
成媛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了句“那就好”，然后牵着她往餐厅走。
下午林淼淼靠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其实也没看进去几页，目光老往窗外飘。
时擎下午回来，但没几点。
她等得有些心不在焉，时睿已经午睡去了，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大牛趴在她腿边打呼噜。
她翻了两页书，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刚想把手机放下，屏幕就亮了，时擎的名字跳出来：“在路上了。晚上想吃什么？”、
林淼淼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翘起来，回了一句：“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蒜蓉虾。”
时擎回得很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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