崆峒印陡然爆发出煌煌神光。
一道凝练到极点的玄黄光柱，冲而起。
不算粗大，却像一根能够定住地的柱子。
它一出现，便瞬间把化生寺上空那片厚重怨云打得四散。
在壤光辉的照耀下，那些刚刚还狰狞疯狂的鬼影，一下就安静了。
它们身上的怨气像冰雪遇火般消退。
眼神也慢慢恢复清明。
最后，一道道鬼影竟齐齐朝李世民跪下，行大礼参拜。
紧接着，幽冥之门再开。
无数阴差鬼卒自门中走出，把这些冤魂厉鬼一一接引回九幽轮回。
整个化生寺，霎时间安静得可怕。
那些刚才还讲经讲得起劲的高僧，这会儿全都闭嘴了。
因为他们念了半经，也不如李世民一句话来得管用。
水陆法会做到这一步，已经彻底变了味。
连站在一旁观望的观音菩萨，都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暗暗发苦。
“不仅伏羲师叔把崆峒印给了白龙转世之身，连后土师叔也在背后配合。”
“看来这一回的西游，是真的要闹大了。”
化生寺里一下安静到了极点。
刚才还人声鼎沸，佛号震耳。
这一转眼，整座寺院却像坟地一样冷清。
别话声了，就连风吹过幡旗的细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高台之上，那些先前还一脸庄严、口若悬河的高僧，这会儿一个个脸白得像纸。
有人嘴唇还在轻轻发抖。
可不管怎么张口，也再念不出一句经文来。
他们平日最倚仗、最自豪的佛门法力，在帝王一句话和那枚古老印玺面前，竟脆弱得像被风一吹就灭的火苗。
高台下方，那些刚从惊吓中缓过来的王公大臣和普通百姓，全都死死望着御座上的李世民。
那目光里，已经不只是敬畏了。
更多的，是震惊，是发自骨子里的发麻，是一种几乎要把人吞掉的狂热。
这才是人王。
这才是真正镇着人间山河、压着鬼神抬不起头的人王。
一句出口，地都得给面子。
李世民慢慢收回手。
悬在掌心上的崆峒印，光芒一点点收敛下去，又恢复成那副古朴厚重、玄黄沉静的模样。
仿佛刚刚那股贯穿阴阳、扫荡乾坤的恐怖威势，只是一场让人不敢回想的错觉。
他的视线平平扫过法会现场。
扫过那一片狼藉。
扫过那些神色惨白的高僧。
最后，目光停在了那名衣衫破烂、脑袋癞斑的和尚身上。
那癞头和尚，正是观音菩萨所化。
他那双看着浑浊无神的眼睛深处，终于压不住地泛起了一丝细波动。
李世民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沉稳得像铁。
没有半分情绪起伏，却带着谁也不敢反驳的定论。
“法会到了这里，结果已经清清楚楚了。”
“所谓超度亡魂，安抚幽冥，到底，不过是一堆空话。”
“若不是朕手里握着壤重器，今日的长安，早就成了鬼窝。”
观音所化的癞头和尚双手合十，低声道：“陛下有所不知。”
“玄奘法师讲的，不过是乘佛法。”
“这等法门，当然奈何不了真正的冤魂恶鬼，也没法让那些亡魂真正解脱。”
“可西灵山大雷音寺中，藏有大乘佛法三藏。”
“那才是真正能度恶鬼、解苦厄的无上真经。”
“陛下只需派一位德行高深的僧人前往灵山求法，便可将这三藏大乘佛法带回东土，普度南瞻部洲无数亡灵。”
李世民眼神一冷。
那目光像一柄出了鞘的刀，直接刺向癞头和桑
“你的大乘佛法，真能救下众生，超度所有亡魂？”
“那和朕手中的崆峒印相比，到底是谁强，谁弱？”
一句一句，像重锤一样砸下去。
别场中的佛门信徒听得心头发颤。
就连观音菩萨心中，也像被猛地敲了一记。
癞头和尚脸上的愚钝之色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微微躬身，故意用一种带着茫然的嘶哑嗓音道：“陛下神威无双，崆峒印更是人族气运重宝，自然不是我佛门大乘经书可比。”
“可陛下是陛下。”
“下百姓，却不可能人人都和陛下一样。”
“更不可能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枚崆峒印。”
“再者，陛下贵为人王，也不能亲自去做超度亡魂这种事。”
“但大乘真经不一样。”
“它人人都能学，人人都能悟。”
“若真有人参悟其中玄妙，自然便可弘扬佛法，教化世人。”
李世民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抹带着寒意的笑。
“西方灵山，距离我大唐长安，有十万八千里之遥。”
“山高路险，妖魔横校”
“朕的大唐百姓，怎么去？”
“我大唐，又如何拿得到？”
“和尚，你该不会是在耍朕吧？”
癞头和尚急忙摇头。
“贫僧怎敢戏弄陛下。”
“陛下只要找到一个有毅力、有智慧、有德行的取经人，让他不怕辛苦，踏遍千山万水，诚心去求，最后自然能见到真经，把福泽带回东土。”
他得姿态很低。
头也垂着。
可话里话外，已经悄悄把引子埋好了。
偏偏就在这时，原本还在讲经的陈玄奘，直接从一旁走了出来。
他走到李世民面前。
先是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这才抬头道：“陛下，贫僧不才，愿去西土，为我大唐求取三藏大乘佛法。”
陈玄奘话的时候，观音那边已经轻轻一挥手。
下一刻，一件袈裟和一柄禅杖便飞了过去。
转眼之间，陈玄奘手持九环锡杖，身披锦斓袈裟，整个人瞬间就多了几分高僧气象。
看上去，倒真像那么回事。
李世民心里明白。
单凭自己，如今根本挡不住西游。
既然挡不住，那就顺势而为。
他当即开口道：“既然玄奘法师有这等志气，朕自然不好阻拦。”
“但你这一去，是你自己的选择。”
“不是奉朕之命。”
这一句话落下，观音菩萨的眉头便忍不住轻轻皱了一下。
因为按原本的轨迹，陈玄奘此番西行，不仅该被封为御弟，还会得赐法号三藏，李世民更会亲自盖下玉玺，发放通关文牒，一路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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