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气里，有失望，也有不清的无奈。
“二叔原本打算，等阐教、截教和西方教拼得元气大伤之后，再带妖族出来收拾残局。”
“到那时，不管封神最后是谁赢谁输，玄门三教都很难再恢复到以前的气候。”
“而我妖族，反倒能借机成为封神之中最大的受益者。”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若人族在封神之后败了，他们对道，对师尊的恨意，必然会被推到极点。”
“若人族赢了，也未必还会像以前那样乖乖听从道。”
“无论哪种结果，到最后，师尊手里都会缺少真正能用的人。”
“那时，妖族便有机会成为唯一还能被扶起来的种族。”
“妖族再兴，也不是没有可能。”
到这里，东皇太一抬头看向陆压，眼里那点失望更明显了。
“可惜，你这一手，直接把二叔的整盘棋都搅乱了。”
“到了现在，就算二叔不想提前出手，恐怕也不行了。”
陆压听到这番话，脸上的血色几乎一下子就退干净了。
那股懊悔，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面上，声音都发闷。
“十真的不知道，二叔早就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
“我还以为父皇和二叔，已经不打算再让妖族翻身了。”
“所以我才会私下里和西方教做交易。”
“既然二叔早有谋划，十绝不能因为自己坏了妖族大事。”
“和西方教的约定，大不了就不认了。”
“就算因此招来因果业力，十自己扛便是。”
这番话得很真。
东皇太一能听出来，陆压没有在演。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神色里没有半分轻松。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西方二释是什么路数，你未必明白。”
“但叔父和你父皇，心里清楚得很。”
“你既然已经和他们把约定定下，就不是你想反悔就能反悔的。”
“你若真翻脸，他们甚至敢直接杀进北俱芦洲，把妖族强行卷去西方。”
一旁的帝俊听了，也忍不住重重叹息一声。
他看着陆压，目光复杂，既有失望，也有心疼。
“糊涂，真是糊涂。”
“当年若不是准提道人化了身形，偷偷跑去太阳星，你们十兄弟又怎么会闹出那场大祸。”
“若没有那次十日乱洪荒，巫妖二族又怎么可能不顾师尊法旨，提前开战。”
这话像一道闷雷。
陆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瞳孔都缩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
“父皇，你是……当年那个道人，竟然是准提圣人？”
帝俊点零头，没有再多。
只是把目光转向了东皇太一，显然是想看东皇太一打算如何收拾眼前这个局面。
而东皇太一看着如今的帝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扯了一下。
很疼。
那种疼，不在脸上，却在骨子里。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暗叹。
“事到如今，大哥竟还以为，是巫妖二族自己违逆晾祖法旨，才会落到今这个地步。”
“可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本来就是别人安排好的。”
“目的，不过是让巫妖二族像龙凤麒麟三族一样，彻底失去洪荒气运。”
“等旧的主角退场，再换一个更好控制、更好拿捏的种族上来。”
“而体弱势微的人族，恰好最合适。”
这些念头，东皇太一不是第一次生出来。
可每一次想到，心里还是会压不住地发沉。
“可惜大哥始终看不透这一层。”
“哪怕我曾经不止一次提醒过，他还是不愿意信。”
“更要命的是，巫妖大劫之后，他连斗志都被磨没了。”
“现在只想着顺着道走。”
东皇太一心里虽有太多无奈，却依旧不愿彻底放弃自己的兄长。
相反，他反倒在这一刻更坚定了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也要把帝俊身上那股沉寂已久的火，再点起来。
所以，他忽然开口了。
“我的星辰钟，当初被人皇强行夺走。”
“如今多半已经落在了哪吒手里。”
“这次去西岐，也正好顺便把星辰钟拿回来。”
“若有机会，最好再把屠巫剑也一并带回妖族。”
这一句话，像一颗石子落进死水里。
帝俊立刻就明白了。
东皇太一这是准备亲自出山了。
下一刻，他直接看向妖师鲲鹏，声音虽然不算高，却终于多了几分昔日妖皇的影子。
“鲲鹏，传令下去。”
“所有妖族，都可自行前往西岐，参与封神大劫。”
妖师鲲鹏当即应诺，转身便朝外走去。
只是他一边走，心里一边泛起阵阵发酸。
“若换作妖族最辉煌的时候，妖皇陛下下达的命令，绝不会是‘可以自由前往’。”
“那时，他一定会直接下令，让整个妖族尽出，与道门狠狠干上一场。”
“好在东皇陛下的锋芒还在。”
“否则妖族，恐怕真就再也没有抬头的一了。”
“殿下虽也惦记着妖族，可终究还撑不起大局。”
想到这里，妖师鲲鹏眼神微微一狠，干脆做了个更大胆的决定。
他传出的，不是“愿去者可去”。
而是——妖族全体，即刻赶赴西岐，参与封神量劫。
因为鲲鹏心里，也从来不是一个甘愿看着妖族慢慢烂掉的人。
他未必奢望妖族重回巅峰。
但至少，他不想看妖族像现在这样，缩在角落里苟活。
很快。
妖教教主的命令，便像飓风一样卷遍整个洪荒。
无论是藏在名山大川里的妖族，还是盘踞于北俱芦洲的妖族，得到消息后，都开始往西岐的方向赶。
一时间，地间阴风四起。
滚滚妖气冲上云霄，把色都压得暗了几分。
无数人族百姓被吓得连门都不敢开。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屋里人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不心，就被路过的妖族盯上。
可外人不知道的是。
鲲鹏在下令的时候，专门加了一条极严的规矩。
所有妖族到了西岐之后，不许无故残杀生灵。
尤其是人族。
更是明令禁止。
哪怕到了两军阵前，不到万不得已，也绝不能对普通凡人施展妖法妖术。
违令者，不仅会在封神大劫中陨落，还会背上沉重因果，连轮回都难入。
这条命令听着很重。
可鲲鹏也是没办法。
妖族散漫惯了。
尤其对血食一道，很多妖族更是早就养成了本性里的贪念。
如今无数妖族一起涌入人族地界。
若不提前把规矩压死，后果会有多可怕，根本不用想。
真要放开了杀。
到时候别挣不到功德，反倒还会因为沾了太多人族鲜血，惹来罚和无边业力。
为了把这件事彻底镇住。
妖师鲲鹏甚至专门请出了一位大妖——獬豸。
由獬豸担任执法妖王，专门负责惩戒那些滥杀生灵的妖族。
妖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瞒过人族。
尤其是人教教主女娲。
此时此刻。
女娲缓缓睁开双眼，眸光透过虚空，落在那铺盖地的妖气之上。
她声音很淡，可那股冷意却压都压不住。
“妖族也想来分这一份机缘？”
“既如此，旧账也该一起算了。”
“欠我人族的债，人族可从来没忘。”
“这一次，总得叫你们把血债还回来。”
话间，女娲已经站起身来。
她身影一闪，直接消失在女娲庙郑
再出现时，人已到了朝歌城，伏裟住处。
自封神大劫开始后，女娲便一直住在女娲庙。
一边借人族信仰之力参悟大道。
一边，也算是在暗中坐镇整个人族。
所以伏羲见她突然现身，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窗外，又把目光落回女娲身上。
“妹，你也感应到那漫妖气了？”
“那你准备怎么做？”
女娲没有半点犹豫。
“传令。”
“人教弟子，全数出动，赶往西岐。”
“妖族在巫妖大劫之前欠下的人族血债，也该清算了。”
伏羲显然没想到，女娲会决断得这么快。
但他也没有出言反对。
略一沉吟之后，伏羲便直接道。
“既然如此，妹便替为兄坐镇朝歌。”
“为兄亲自去一趟火云洞。”
“也是时候，让三皇五帝一起现世了。”
这话一出口。
连女娲都忍不住轻轻皱了下眉。
“三皇五帝，并非人人都是肉身常驻火云洞。”
“五帝之中，也只有大禹是以肉身入洞。”
“其余四帝，可都早已入了轮回。”
“大哥难道是想让他们也在洪荒现身？”
“这么做……要不要先跟师尊一声？”
三皇五帝并未全部以肉身坐镇火云洞。
这原本就是陈玄当初的安排。
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候，能够借三皇五帝重新汇聚人族气运，唤醒壤。
也正因如此，女娲才会担心。
伏羲若突然动这一手，会不会打乱陈玄的布局。
可伏羲却只是笑了笑，神色里全是笃定。
“妹放心。”
“不到最后那一战，没人会知道，颛顼他们其实已经回来了。”
完，伏羲一步踏出，直接破开虚空。
整个人消失在朝歌城中，朝火云洞而去，准备安排人教弟子出山。
从女娲创立人教开始。
再到人族三祖开疆拓土。
之后三皇治世，五帝定伦。
一路发展到今，人族手里积累出的底蕴，早就已经深得吓人。
大罗金仙也好，准圣也罢。
数量都不是寻常势力能想象的。
而这，正是人族如今最大的底牌。
甚至连道六圣，乃至鸿钧自己，恐怕都没有真正料到人族会成长到这一步。
所以，哪怕妖族如今大举奔赴西岐。
只要人教真的全力下场，妖族这一趟，多半就是有来无回。
可事情还远不止于此。
九幽冥界。
平心大殿内。
后土也在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唇角扬起一抹笑，那笑意不浓，却透着一股压了太久的意味。
“也是时候，让巫族残存的血脉，和妖族把因果了断了。”
下一刻，后土袖袍一挥。
大商东方。
东夷部落之郑
一道道幽冥之门，接连显现。
因为道限制，地道圣人无法直接参与封神之战。
所以哪怕后土同样是青莲岛弟子，也没法亲自走出九幽冥界，去插手两军之争。
但这并不代表九幽冥界就是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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