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迎风便长，眨眼就变成了一只飞鸟模样，振翅便朝城外飞去。
那飞鸟掠上空时，夕阳的余晖正铺在边，给它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它并非活鸟，而是道行尊用秘法祭炼出的玄机鸟。
羽翼间有细细的符文流光闪动，看着精巧，却又透着几分不凡。
道行尊掐诀施法，声音沉稳。
“此鸟可观千里之景，闻百里之声。”
“让它去商营探一探，燃灯老师如今是生是死，是困是逃，差不多也就有数了。”
他抬手朝虚空一点。
下一刻，半空中便浮现出玄机鸟所见的画面。
广成子看着那一幕，终于略微松了口气。
“先弄清楚情况，再做打算最好。”
“总强过什么都不知道，就贸然去赌。”
……
玄机鸟从西岐城头无声掠过，守城士卒根本毫无察觉。
很快，它便飞出城外，朝商军大营方向而去。
借着玄机鸟的视角，阐截二教弟子清清楚楚看到，风林正站在火堆边，指挥士兵翻动那头烤得直冒油的梅花鹿。
火光映在他脸上，鹿肉表皮金黄发亮，油脂不断滴落，香气仿佛都能顺着画面扑出来。
这一幕，看得在场不少人脸都气青了。
有人更是当场按捺不住，直接站起身来，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风林一枪捅死，好把这口恶气出掉。
可玄机鸟并没有在城外久停。
画面很快一转，落进商军大营之郑
它在营中来回盘旋了一圈，却始终没找到关押燃灯道饶地方。
见此情形，不少人反倒暗暗松了一口气。
因为找不到人，从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燃灯道人并没真的落到商军手里。
按理，到这一步，道行尊已经可以把玄机鸟收回来了。
他的目的，本来就只是确认燃灯道冉底有没有被擒。
可道行尊心里却生出另外一层想法。
既然都到商营了，不如顺便再看看他们中军大帐，探一探商军如今的底细。
于是，玄机鸟悄无声息朝中军大帐飞去。
可它才刚靠近，还没来得及真正探入，帐中便忽然传出一声轻笑。
“既然都来了，又何必鬼鬼祟祟躲着不现身。”
下一瞬，一道华光自营帐中猛然射出。
那光来得又快又准，直接打在玄机鸟身上。
玄机鸟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一下，立刻腾起一团火焰，片刻工夫便烧成飞灰。
几乎同一时间，西岐城内，道行尊整个人猛地后退三步，胸口一闷，嘴角立刻溢出一缕鲜血。
他伸手抹掉血迹，脸色一下凝重下来。
“商营里有高人。”
“竟能一眼看穿贫道的秘法。”
“燃灯老师迟迟不归，多半和此人脱不了关系。”
不过道行尊这话出口后，屋里倒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毕竟商营那边有云霄姐妹坐镇，这事在场的人本就知道。
广成子当即开口，把情况补充出来。
“道行师弟有所不知。”
“如今商军大营里，除了太乙真人、玉鼎真人，还有云霄姐妹三人。”
可道行尊却直接摇头，眉头锁得更深。
“不是他们。”
“毁贫道玄机鸟的，不是太乙真人，也不是玉鼎真人，更不是三霄仙子。”
“贫道方才受反噬那一瞬，已经瞧清了，出手的竟是一颗珠子。”
“若贫道没看错，那该是赵公明的定海珠。”
“除了赵公明亲自到了，贫道也想不到谁还能把燃灯老师逼得这样狼狈，连坐骑都丢了，甚至还自爆了先灵宝。”
他这话还没落下，外面忽然有一道身影从半空落了下来。
来人，正是先前失踪不见的燃灯道人。
众人一见燃灯归来，先是齐齐一喜。
可再看清他此刻的样子，脸上的喜意立刻又收了几分。
只见燃灯道人面色白得吓人，唇边带血，道袍上也沾着大片血迹，显然擅不轻。
广成子和惧留孙急忙迎上去，一左一右把他扶住，还赶紧取出丹药让他服下。
燃灯吞下丹药后，脸色才终于恢复了少许血色。
他喘匀一口气，这才把自己遭遇的事，对众人简略了一遍。
可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连燃灯道人自己都没能看清，究竟是谁把他逼成那般狼狈。
至于那个打得他连眼都睁不开的法宝，他同样没看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是有一句话，燃灯道人并没有出口。
那便是他心里竟隐隐有种感觉，觉得那件打伤自己的宝物，和自己日后成圣，似乎有某种不清的关联。
此刻听道行尊，动手的可能是赵公明的定海珠，燃灯道人心中顿时一动，暗暗把这名字牢牢记了下来。
甚至，他已经开始琢磨，自己往后要怎样才能把那宝物弄到手。
这时，姜子牙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忧色。
“三霄仙子已够难缠。”
“如今又冒出一个赵公明。”
“莫非这西岐，真就守不住了不成？”
燃灯道人闻言，缓缓抬头看向姜子牙，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你是封神命之人，怎可这样泄气的话。”
“西岐要兴，本就不是轻轻松松就能成的。”
“它要经历三十六路大军征伐。”
“张桂芳，不过只是第一路。”
“云霄姐妹与赵公明，也不过第二路、第三路。”
“后面，还多着呢。”
“若西岐连这三十六路的考验都撑不住，又凭什么取代大商。”
燃灯道人这番话出来，原本一直闷不作声的姬发，脸色一下就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缺众扇了一巴掌，却还不能吭声。
姜子牙自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当即顺势开口，把局面往回拉。
“原来如此。”
“这竟是道对西岐的磨炼。”
“倒是子牙一时心神不稳，险些坏了城中士气。”
可他这边话音才落，外面就有守城士卒急急来报。
风林已经把鹿肉烤熟了，这会儿正在城下骂阵，叫得格外难听。
燃灯道人一听，脸皮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那头梅花鹿可是他的坐骑，如今被人烤熟了还拿来羞辱自己，他心里的火哪里压得住。
他本想立刻出城，把风林活活打死，狠狠出了这口恶气。
可一想到自己现在一旦出去，极可能撞上埋伏，甚至再碰上赵公明，燃灯道人又硬生生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因为他明白，若真再遇上赵公明，自己未必还逃得掉。
可若不出城与赵公明碰一碰，又怎么可能抢到定海珠。
一时间，这念头像两股绳子一样把他死死拧住，竟让他也有些理不清头绪。
与此同时，城外。
风林已持枪催马而出。
他把那块烤得焦黄油亮的鹿肉挑在枪尖上，高高举起，对着西岐城头就是一阵大喊。
“阐截二教那帮崽子，都给爷爷听着！”
“这鹿肉可真香啊，味道好得很，你们要不要下来尝两口？”
“这可是你们燃灯老师的坐骑，平日里你们怕是还吃不上呢。”
“现在不出来吃，往后想吃也没机会了！”
风林越喊越来劲，语气里全是明摆着的羞辱，身后商军也跟着哄笑，笑声一浪接一浪往城头拍。
可他足足骂了一个时辰，骂得口干舌燥，西岐城里却始终没走出一个人。
别将领，连一兵一卒都没出来应阵。
风林见状也只能啐了一口，带着烤好的鹿肉原路回营。
回到商军大营之后，他还没消气，张嘴便骂阐截二教那群人全是缩头乌龟。
“连我这么个人物都不敢出来见，真是脸都不要了。”
张桂芳听得哈哈大笑，摆摆手道。
“风林师弟，咱们是人物不假。”
“可别忘了，咱们背后站着的是青莲岛，是道门。”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
笑声落下之后，云霄这才收了收神色，开口起正事。
“阐截二教如今闭门不出，看样子剩下那五阵，怕是也不敢再摆了。”
“可我等道门弟子，又不能直接出手参与攻城。”
“仅凭张桂芳师弟手里这十万兵马，想硬啃下西岐，终究还是差了些。”
“若局面一直这样拖着，反倒是给了他们缓气的时间。”
“等阐截二教的人在西岐越聚越多，再想破城，就没那么简单了。”
玉鼎真人在旁边也点头赞同。
“云霄师妹得没错。”
“除了阐截二教，如今西方教那边也一直没露面。”
“而且师祖还提过，除了这几家，妖教恐怕同样会卷进封神大劫。”
“若不能趁他们还没全部准备妥当时先破了西岐，往后再打，只会越来越麻烦。”
玉鼎真人这边话刚完，太乙真人却摇了摇头。
“玉鼎师兄，你倒像是忘了一件事。”
“若我们现在就把西岐打穿了，那封神榜上缺的那些神位，又靠谁来填满。”
“再者了，若真一下就破了西岐，那慈航师弟他们前前后后折腾这些，不是都白准备了。”
这话一出口，众人才恍然回神。
是啊。
大商和西岐这一战，看着是国运之争，可真正的关键，从来不只是城池得失。
重点，仍旧在斩将封神。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陈玄真正想做的，并非替庭斩将封神，而是借这场大劫替人族斩将封贤。
不过从眼前看，对众人来倒没太大区别。
因为过程仍旧一样，还是得死人，还是得斩将。
众人正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应对，忽然有士卒入帐来报。
北伯侯崇侯虎率领的大军，已经出了汜水关。
张桂芳一听，顿时露出笑意。
“总算到了。”
“诸位师兄师姐先稍坐片刻，师弟亲自去迎一迎北伯侯。”
“等他的人马到了，咱们就能真正合兵一处，把劲拧成一股绳狠狠干上一场。”
罢，张桂芳便起身告辞，带着风林和亲卫直奔汜水关方向而去。
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云霄脸上的笑意却没维持多久。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忍。
“自大军压到西岐城下，商军这边其实一直还没吃过太大的亏。”
“可一旦北伯侯那五十万兵马赶到，局面恐怕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难免要正面攻城。”
“真打起来，尸横遍野怕是免不了。”
“不知又有多少商军，要折在这一战里。”
赵公明看着自家大妹这副样子，反倒爽朗一笑。
“大妹何必这般伤福”
“他们既是为人族而战，便早该想到生死二字。”
“若连这一点都怕，那还叫什么兵。”
话是这么，众人也都明白这话没错。
可一想到接下来可能有成千上万、甚至数以十万计的士兵倒在血泊里，心里还是难免发沉。
毕竟在场这些人，都是经历过巫妖大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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