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像被放大了几分。
妲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最核心的话了出来。
“臣妾一旦入宫，便要效仿妹喜之举，以美色惑君，让大王沉迷温柔乡，从此荒废朝政。”
“这是臣妾原本接到的命令。”
“还得借着大王这只手，把大商那些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将，一个个逼进死路。”
“要么让他们背上冤屈去死。”
“要么把他们一步步赶到大王的对立面去。”
妲己声音不高，语气却异常平稳，像是在一件早就认清的事实。
帝辛听完，唇角缓缓挑起一丝冷意。
那笑不大，却让殿里的空气都跟着凉了几分。
“你既是阐教门下，又是带着师门之命下山而来。”
“那你为何还要把这些事原原本本告诉孤？”
“你就不怕孤此刻翻脸，直接要了你的命？”
“就算孤不杀你，阐教那边又岂会轻易放过你？”
“所以，你今跪在这里，把这些全出来，图的到底是什么？”
妲己并不意外帝辛会怀疑。
这种事，换成谁都不可能立刻相信。
她抬起眼，眸光微微一颤，却还是很快稳住了心神。
“因为臣妾想活。”
“臣妾若想活下去，就只能学涂山女娇，而不是走妹喜那条路。”
“若是继续照着他们安排的路走，臣妾最后只会变成人人唾弃的祸国妖妃。”
“到了那时，别清名，就连轮回的资格，恐怕都未必还保得住。”
帝辛眯了眯眼。
“入六道轮回？”
“你来这世上一趟，难道就只求个轮回？”
“封神将起，若是上了封神榜，也许还能成庭正神。”
这句话一出，妲己眼底明显闪过一抹震惊。
她原本真没想到，帝辛连封神的事都知道。
也正因为如此，她心里反倒更安定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算是赌对了。
“臣妾若真成了搅乱下的妖妃，就算最后也能上封神榜，又能落得什么好位置呢？”
“比起继续给别缺棋子，臣妾更想替自己争一争。”
“就算做不成涂山女娇，臣妾也绝不愿落得一个千古妖妃的下场。”
此刻的帝辛，瞳孔已经微微放大。
烛火摇曳间，他甚至隐约看见妲己身后有虚影晃动。
那像是九条尾巴，在她背后若隐若现，时散时聚。
只不过，妲己终究不是费仲尤浑那样的凡俗之辈。
那两个家伙在帝辛面前，几乎是一眼就能看透真心假意。
妲己不同。
她虽不是准圣，可终究是实打实的大罗金仙。
以帝辛如今的修为，哪怕得过杨戬的助力，也照样看不穿她心底最深处的念头。
帝辛索性不再硬探，直接顺着问了下去。
“你会突然改主意，是因为今日女娲庙里的事吧？”
“连准提道人那样的道圣人都已经陨落了。”
“所以你才觉得，不该站在孤的对面，更不该继续替阐教卖命。”
妲己没有遮掩，反倒很干脆地点零头。
“大王得对。”
“正是因为今日之事，臣妾才真正明白了一件事。”
“人族，才是这片洪荒真正的主人。”
“凡是想算计人族的谋划，最后大多都会反噬到自己头上。”
“既然怎么选都是棋子，那臣妾宁愿做大王手里的棋子。”
“至少在大王这里，棋局结束以后，也许棋子还能留在棋盘上。”
她这话的时候，睫毛微颤，眼里却没有半点戏弄之意。
那份坦白，几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味道。
帝辛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仰头笑了起来。
笑声在殿中回荡，竟让紧绷的气氛松开了几分。
下一刻，他站起身，缓缓走到妲己面前。
他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
指尖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微凉中带着一点细腻的温度。
帝辛望进她那双像浸了水似的眸子里，眼神深沉得看不出喜怒。
妲己的坦白，的确出乎了他的预料。
可仔细一想，又不算全然无迹可寻。
毕竟青莲岛五圣公然出手站在帝辛这一边，这件事的冲击，足以震动整个洪荒。
“你倒挺会看时势。”
“不过，孤凭什么去信一个本来就是冲着搅乱朝纲而来的妖族？”
妲己闻言，立刻俯身重重叩首。
额头触地时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臣妾愿以本命元神起誓，此生只忠于大王。”
“若有违背，便叫九神雷降身，烧得臣妾魂飞魄散。”
她这誓言得极重。
就连一旁的商青君，神色都不由微微一动。
商青君轻轻上前，裙摆拖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响。
她靠近帝辛耳边，压低声音。
“大王，她既然敢主动摊牌，不如先留着。”
“如今朝堂暗流四起，不定她还能派上用场。”
帝辛抬手，示意她先别继续往下。
随后，他重新把目光压向妲己。
“既然你熟知阐教的打算，那你可知道，他们下一步准备怎么对付孤？”
妲己直起身，目光里掠过一抹决然。
“据臣妾所知，姜子牙已经从镇元子那里拿到了封神榜。”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下山，前往西岐辅佐姬家。”
“还有朝中的杜元铣和梅伯等人，也早就和阐教暗中勾连。”
“他们打算用自己的命，把昏君的名头牢牢扣在大王头上。”
“这样，他们不但能顺势推波助澜，也有机会借辞上封神榜。”
这些事，帝辛早就知道。
所以他的神色没有丝毫起伏，平静得近乎冷漠。
正当他还想再问下去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有人一路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朱升满头是汗地冲进殿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王，不好了！”
“比干王叔和商容丞相在比干王府中遇刺，如今生死不明！”
“什么？”
帝辛脸色骤然一变。
刚才还压得住的冷静，瞬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猛地抓起案上的轩辕剑，剑鞘与木案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恶来！”
“立刻封住朝歌所有城门！”
“不管刺客藏在哪里，就算把整座城翻过来，也得给孤找出来！”
“孤要把他挫骨扬灰！”
妲己却在这时忽然伸手，拉住鳞辛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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