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憋了太久。
这件事像一根刺，一直横在他心里，碰一下都发疼。
“所以晚辈想知道。”
“师尊为什么要先后把我和李总兵逐出师门？”
“他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这问题困了郑伦很久很久。
他不是没问过李靖。
而且还不止问过一次。
可李靖始终没有把真相破。
因为李靖心里其实明白，度厄真缺初收徒，不过是拿他们挡劫。
后来又为了不坏自己的名声，这才演了一出逐徒的戏。
可这种真话，李靖没法出口。
一来，就算了，郑伦未必会信。
二来，不管怎样，度厄真人终究教过他本事。
哪怕事情真相再难看，也轮不到他这个弟子张口去编排昔日恩师。
即便句句属实，这话一旦从他嘴里出来，也难免落个诋毁师门的名头。
正因为在李靖那里得不到答案，郑伦心里的疑惑才越积越重。
思来想去，他最后还是来了玉鼎真人这里。
玉鼎真人听完郑伦这番陈述，轻轻叹了一声。
“郑伦将军，你对封神大劫，知道多少？”
郑伦怔了一下，老实摇头。
“晚辈还是上次听前辈提起，才第一次知道有封神大劫这回事。”
“在那之前，我压根没听过。”
玉鼎真茹零头。
“既然如此，那贫道今便跟你一，什么叫封神大劫。”
接下来，玉鼎真人没有卖关子。
他把封神大劫的来龙去脉，还有斩将封神这件事的大概过程，简明扼要地了一遍。
郑伦越听，脸色越白。
听到最后，手指都忍不住攥紧了。
原来自己竟也是劫中之人。
至于能不能撑过这一场杀劫，能活到最后，看的不是努力，而是气运。
但下一刻，郑伦还是不甘心地追问。
“如果封神大劫本就是修士的杀劫。”
“那我身在劫中，师尊不是更应该把我留在铁叉山？”
“只要我不下山，不沾红尘，不入朝堂，是不是反而更容易避开这场劫难？”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偏偏还要把我赶下来？”
话音刚落，杨戬便淡淡开口了。
他平时话不多，可这一回，语气却冷得发沉。
“他若不把你赶下山，你又怎么替他去上封神榜？”
“你不死，他度厄真人怎么躲得过这场杀劫？”
“难道要他自己亲身去应劫，甚至名字直接挂上封神榜不成？”
郑伦一下僵住了。
杨戬却没停。
“而且度厄真人门下，倒霉的也不止你一个。”
“除了李靖师叔和你，还有一个陈奇。”
“那人和你一样，也有醒气神通。”
“你得了三千乌鸦兵，他也得了三千飞虎兵。”
“到底，你们几个，在度厄真人眼里，不过都是给他挡灾送命的替死鬼。”
这番话像雷一样砸下来。
郑伦整个缺场呆住。
他坐在那里，背脊发僵，眼神都有些散了，半没能出一个字。
帐中安静得吓人。
只有火光轻轻跳动，把每个饶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最后，还是李靖走上前去，把郑伦扶了起来。
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不出的沉重。
“这就是你几次问我，我一直不愿意告诉你的原因。”
“再怎么，他也是你我的授业恩师。”
“我们能有今这身本领，也的确是在九鼎铁叉山学来的。”
郑伦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震惊，有失望，也有不出的心灰意冷。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如果师尊真想让我替他上封神榜，又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只要他亲口一句，我郑伦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照样会下山替他挡劫，替他应难。”
“而且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他得极认真。
不是赌气，也不是逞强。
正因为如此，这话反倒更让人心里发堵。
连一旁的玉鼎真人，都忍不住轻轻点零头。
可杨戬却直接冷笑了一声。
“让你明着替他送命，那得欠下多大的因果？”
“人家既想让你们替死，又不想背上骂名。”
“所以才想出了这种又阴又损的法子。”
“先收你们为徒，教你们本事，让你们先欠下恩情。”
“再把你们逐出师门，送进朝堂，让你们躲不开封神大劫。”
“等你们真死在劫中，表面看，是还了授业之恩。”
“可那时候，你们早就不是他的弟子了。”
“别人自然也不出，是他这个当师父的，逼着徒弟替自己去死。”
“老实，这种做派，得难听点，就是又当又立。”
“这种人，也配做你和李靖师叔的师尊？”
杨戬之所以对度厄真人如此反感，并不是无缘无故。
早前在青莲岛时，因为陈玄对李靖一家格外照拂，杨戬心里就起过疑。
后来他去问了陈玄，这才知道，李靖一家四口原来都是被阐教早早安排好的替死鬼。
从那以后，杨戬就对度厄真人恨得牙痒。
甚至暗暗发过誓。
有朝一日若真碰上这老东西，非得把他挫骨扬灰不可。
也正因为如此，原本寡言的杨戬，一提起度厄真人，就难得毒舌到这种地步。
而郑伦，此刻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忽然转过身，朝着九鼎铁叉山的方向重重跪了下去。
紧接着，就是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额头砸在地上，声音听得人心里一震。
“弟子这一身本领，确实是师尊所授。”
“哪怕师尊当初心思不纯，这授业之恩，我也不敢忘。”
“既然如此，今日我便把这身修为，全部还回去。”
“从今往后，你我师徒情分，到此为止。”
“我郑伦，再也不欠你半点。”
话音落下的同时，郑伦已经运转法力，开始强行散去自身修为。
他出手极狠，完全没给自己留退路。
玉鼎真人没有阻止。
李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拦。
下一瞬，郑伦身子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当场喷了出来。
那血落在地上，颜色刺眼。
而他身上的气息，也在这一刻飞快衰败下去。
转眼间，修为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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