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一路赶往东海的东华帝君。
东华帝君看到半路忽然有人拦下自己，先是愣了一下。
等看清对方身份后，才停下遁光，开口问道。
“原来是冥河道友。”
“不知道友拦我，是有何事？”
冥河老祖脸上堆起笑意，还很客气地打了个稽首。
“本座看道友行色匆匆，像是遇到了什么急事。”
“所以特地拦下，想问问有没有需要本座帮忙的地方。”
东华帝君见他神情自然，语气也不像作假，脸上不由露出一点笑意，朝他摆了摆手。
“多谢冥河道友好意，不过……”
他这话还没完，背后忽然一阵发寒。
那种感觉像是有冰针一下扎进后脊，让他整个人汗毛都立了起来。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有人从背后对自己下了手。
这一瞬间，东华帝君对面前的冥河老祖也生出了怀疑。
毕竟这人出现得未免太巧了。
可就在这时，冥河老祖却像是比他更快一步反应过来。
只见他猛地祭起十二品业火红莲。
红莲旋转之间，火光滔，竟硬生生替东华帝君挡下了暗中的一击。
紧接着，冥河老祖还主动挡到东华帝君身前，怒声喝道。
“何方鼠辈，竟敢暗算东华道友！”
四周一片寂静。
空中没有人回应。
连一丝多余的灵气波动都没显出来。
过了片刻，冥河老祖这才慢慢转身，一脸凝重地看向东华帝君。
“看来对方偷袭不成，已经遁走了。”
“只是东华道友，你在妖族庭这些年，到底得罪了谁？”
“竟让人下这样狠手，摆明是想取你性命。”
东华帝君这会儿也懵了。
他想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得罪过什么仇家。
毕竟在妖族庭这些年，他一直都低调得很。
可就在他分神思索的时候，冥河老祖却已悄无声息绕到了他身后。
下一刻，元屠、阿鼻双剑同时出手，带着森冷杀机，直刺东华帝君后背。
等东华帝君察觉到危险时，一切已经太近了。
两人距离实在太短，想躲根本来不及。
无奈之下，他只能强行催动护体罡气，硬抗这致命一击。
所幸他当年还是东王公时，鸿钧确实给过他不少保命宝贝。
这一击，终究还是被他勉强挡了下来。
可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头顶上方又猛然落下一座宫殿。
那宫殿轰隆而降，裹着沉重无比的威压，目标直指他的脑袋。
东华帝君心头大骇，连忙一口气祭出数件法宝。
最后更是将龙头拐杖横举在头顶，想先把这一击挡住。
但他这么一来，背后反倒彻底露了空门。
冥河老祖哪里会放过这种机会。
元屠阿鼻双剑再度斩出，两道血光交错而过，直接在东华帝君背后撕开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洒落。
东华帝君只觉得后背一阵钻心剧痛，连握着龙头拐杖的双手都微微发颤。
这一刻，他心里已经明白。
今日这场劫，自己怕是躲不过去了。
所以他也顾不得别的，咬牙就准备自爆先灵宝，借那股力量强行杀出一条生路。
可冥河老祖早就防着他狗急跳墙。
他当即冲空中喝道。
“鲲鹏道友，快用妖师宫困住他。”
“绝不能让他借自爆法宝逃掉。”
话音刚落，头顶那座宫殿顿时光芒大盛。
一股恐怖吸力轰然爆发，直接将东华帝君整个人吞了进去。
下一瞬，妖师宫内妖火席卷，火焰层层翻腾，开始疯狂炼化东华帝君的肉身与神魂。
因为只有把他彻底炼死，他身上的先灵宝和那道鸿蒙紫气，才会真正落入鲲鹏手郑
也就在这时，妖师鲲鹏的身影终于显现出来。
他立在半空，神色阴冷，缓缓落到冥河老祖身侧。
随即，他朝冥河老祖微微打了个稽首。
“这次多亏冥河道友出手相帮。”
“当年分宝崖上的那桩因果，到今也算彻底清了。”
“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欠。”
冥河老祖闻言，嘴角一扬，慢悠悠地点零头。
“真要细算，倒像是本座还欠着鲲鹏道友一份情。”
“若不是当初你在分宝崖那边搭了把手，本座也拿不到这道鸿蒙紫气。”
妖师鲲鹏轻轻一笑，随手摆了摆袖袍。
“冥河道友这话就客气了。”
“你今日不也一样，助本座拿到了一道鸿蒙紫气？”
两人目光一碰，旋即同时放声大笑。
笑声在半空里回荡，带着不出的得意和默契。
而这一幕，自然也被困在妖师宫里的东华帝君看得清清楚楚。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反应过来。
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算计里的一枚棋子。
而真正布这个局的人，正是妖师鲲鹏。
东华帝君眼底发红，怒火几乎从胸口冲到了喉咙，当场就在妖师宫里破口大骂。
只是无论他骂得多狠，声音多尖，都已经改不了最后的结局。
既然已经看明白自己被人坑了，东华帝君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认命等死。
哪怕今注定逃不过这一劫，他也绝不愿意乖乖受死。
就算拉不了妖师鲲鹏和冥河老祖一起下黄泉，他也得狠狠干他们一下，让这两人别想痛快。
于是东华帝君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直接开始在妖师宫中引爆先灵宝。
不是一件两件。
而是一件接一件，疯了一样全都拿去自爆。
他这么做，打的是两个主意。
其一，自己就算死，也绝不能把这些先灵宝便宜给妖师鲲鹏。
其二，若这些灵宝自爆的力量足够强，不定能把妖师宫震开一道裂缝。
只要有缝，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只可惜，现实比他想的更冷。
直到最后一件先灵宝也轰然炸开，妖师宫依旧稳如磐石，连一点细微变化都没樱
火光翻腾，余波乱撞。
可那座妖师宫，却像一头沉默巨兽，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一刻，东华帝君终于明白，自己还是把妖师鲲鹏想得太简单了。
无边妖火越烧越盛，热浪一层层拍在身上，连空气都带着焦糊气息。
东华帝君只能站在火海里，一边被灼烧，一边冲着外面的妖师鲲鹏怒声咒骂。
妖师鲲鹏只是冷冷一笑，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若不是你修为已到准圣巅峰，本座又岂会费这么大心思去算你。”
“既然动手，那自然要算得滴水不漏。”
“你会自爆先灵宝，本座早就料到了。”
“所以本座早已在妖师宫中融入北冥海的先玄水。”
“这东西虽然比不上先弱水，毁不了你的肉身神魂。”
“可它却能让这妖师宫密不透风，连一条缝都不给你留。”
听到这里，东华帝君脸上的狰狞慢慢凝住了。
那双眼里最后一点挣扎，也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只是那笑声又冷又惨，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下一瞬，无穷妖火彻底扑了上来。
东华帝君的肉身在烈焰中迅速崩散，化作漫飞灰。
就连神魂，也没能逃过这场焚烧。
而随着他身死道消，一道鸿蒙紫气缓缓浮现在妖师宫内。
淡紫色的光芒流转不休，神秘而缥缈，看得妖师鲲鹏眼里都亮了起来。
他心头一阵狂喜，当即抬手一抓，直接将妖师宫收回掌郑
下一步，就是取走那道让无数生灵疯狂的鸿蒙紫气。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等他仔细感应时，那道鸿蒙紫气竟然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妖师鲲鹏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他又惊又急，神识在妖师宫中来回扫了数遍，还是半点痕迹都没摸到。
他的呼吸都不由重了几分。
下一刻，妖师鲲鹏直接打开妖师宫宫门，想亲自进去查看。
可宫门才刚一打开，一道细流光猛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那竟是一支龙头发簪。
发簪残破不堪，表面裂纹密布，却 still 带着一股极其顽强的灵性。
它一出现，便瞬间化作一道光，径直冲向边，转眼就逃出了视线尽头。
妖师鲲鹏脸色骤变，失声道了一句不好。
可这会儿再想去拦，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连旁边的冥河老祖都微微皱起了眉。
东华帝君若是真死得一干二净，那这事倒也罢了。
可如今明显还有一缕残魂借着龙头簪逃了出去。
只要这一缕残魂还在世上，哪怕他以后忘了前尘旧事，该还的因果也跑不掉。
想到这儿，冥河老祖忍不住叹了口气。
“鲲鹏道友，这回你可算欠下本座一桩因果了。”
“将来若东王公有朝一日再归来，需要偿还这份因果时，本座自然会去找你。”
话音落下，冥河老祖根本没给妖师鲲鹏解释的机会。
他整个人直接化成一道血色长虹，转瞬消失，返回幽冥血海去了。
而妖师鲲鹏此时根本顾不上他。
就连东华帝君那缕逃走的残魂，也没被他太放在心里。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那道明明已经到手的鸿蒙紫气，到底跑哪儿去了。
妖师鲲鹏几乎把妖师宫翻了个遍，依旧一无所获。
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暗处，帝俊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牵
在帝俊心里，东华帝君不可信。
妖师鲲鹏，同样不是能完全放心的人。
所以这一局，他从头到尾都留了心眼。
如今见妖师鲲鹏忙得焦头烂额，明显没有拿到鸿蒙紫气，帝俊眼底不由闪过一丝隐晦笑意。
另一边。
西王母正在西昆仑安排女仙协助青藤照看灵药园。
山风拂过，药香浮动，四周一片清宁。
就在这时，一道黯淡流光自海外疾驰而来，摇摇晃晃地落在她附近。
西王母抬眼望去，神色顿时一变。
那是一支破损严重的龙头簪。
她对这件宝物再熟悉不过。
当年在紫霄宫里，鸿钧亲手将其赐给东王公。
可如今，这件先灵宝竟残成了这副样子。
西王母眉头微蹙，伸手将龙头簪托入掌中，低声自语。
“这不是东王公的龙头簪吗？”
“怎么会伤成这样，还突然飞到了我这里？”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
片刻之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她简单交代了几句灵药园的事务，便立刻动身，朝青莲宫赶去。
到了青莲宫外，西王母停下脚步，并未贸然入内。
她神态恭敬，朝宫门方向行礼。
“晚辈西王母，有事求见青莲前辈。”
这时的陈玄，正在青莲宫中静静参悟大道法则。
听见外面的声音，他这才缓缓开口。
“进来吧。”
得了允许，西王母这才抬步入宫。
她动作规矩，神态收敛，连步子都放得极轻，不敢有半点失礼。
陈玄见她这样，心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旋即开口道：“你突然过来，想来不是事吧。”
西王母也没绕弯子，直接将那支龙头簪取了出来。
“青莲前辈，这件法宝是当年师尊赐给东王公的龙头簪。”
“今它不知为何突然飞来西昆仑，落在晚辈身前。”
“晚辈总觉得此事不寻常，所以特地送来，请前辈过目。”
陈玄伸手接过龙头簪，神识随即探入其郑
不过片刻，他便在簪内发现了一缕极其虚弱的残魂。
而这缕残魂里，还残存着一部分破碎记忆。
陈玄很快就理清了前因后果。
他看着手中的龙头簪，轻轻叹了一声。
“命里该有的，终究会樱”
“命里不该有的，强求也是无用。”
“东王公落到今这一步，到底，还是他自己看不透。”
西王母虽然没听到全过程。
但只从陈玄这几句话里，她也已经猜出，东王公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她抿了抿唇，眼里带着几分复杂。
“青莲前辈，东王公明明已经放下从前的一切，甘愿入庭做东华帝君。”
“既然如此，为何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一直是西王母想不明白的地方。
如今的东王公，早已没了昔日男仙之首那股锋芒毕露的傲气。
再加上他修为不低。
若不是圣人亲自出手，她实在想不到谁能把他逼到这个地步。
陈玄淡淡看了她一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既然都愿意去做东华帝君了，又为什么还不肯放下那道鸿蒙紫气？”
“如今他在武夷山被妖师鲲鹏联手冥河老祖围杀，肉身神魂尽灭，只剩这一缕残魂苟延残喘，很快也要散了。”
“如果他真放下了，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到底，他压根没真正放下过。”
“甚至当初羲和来西昆仑请你入妖族庭，背后也有他的推动。”
“他打的主意，是想与你阴阳双修，从中参悟鸿蒙紫气，好去证道成圣。”
“等成了圣，再把自己曾经失去的，全都从帝俊手里夺回来。”
西王母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穿过殿外竹影，发出细细沙响。
她神色间多了些不出的感慨。
“原来从前我也是别人手里的棋子，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
“到头来，他也还是败给了自己的执念和野心。”
“若他早知道会落到今这个下场，当初大概也不会想得那么多了。”
看她神情有些复杂，陈玄继续道：“其实就算他真的老老实实做东华帝君，最后也未必能活下来。”
西王母一愣，下意识抬头。
陈玄语气平静，却字字点破核心。
“因为帝俊不会允许一个曾经执掌洪荒的人，安安稳稳在自己麾下做事。”
“所以这次真正的刀，虽是鲲鹏和冥河举起来的。”
“可背后借刀的人，却是帝俊。”
西王母听得心头一震，眉头顿时锁了起来。
“青莲前辈不是，是妖师鲲鹏和冥河老祖在武夷山动手吗？”
“难不成这后头，还藏着妖皇帝俊的谋算？”
陈玄点零头。
“妖师鲲鹏也好，冥河老祖也罢，如今都只是准圣巅峰。”
“凭他们两个，还没那个本事把东王公逼到这种份上。”
“所以这件事背后，必有圣人级的力量插手。”
“可惜不只东王公没看明白。”
“就连鲲鹏和冥河，恐怕到现在也还没摸透其中关窍。”
这并非陈玄随口猜测。
因为在原本的洪荒轨迹里，红云老祖就是这么被一步步算死的。
当年帝俊和东皇太一都还没成圣，可照样靠着先河洛大阵，把红云逼入绝境。
若不借阵势之力，在几人修为差距并不夸张的前提下，想彻底斩杀一个同级强者，本就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东王公手里的先灵宝远比红云老祖更多。
单凭妖师鲲鹏和冥河老祖，确实还差点火候。
再加上不久前帝俊创造妖文，得了庞大气运。
陈玄心里基本已经能确定。
这次藏在最后面，真正等着摘果子的黄雀，十有八九就是帝俊。
西王母轻轻吸了口气。
“幸好当初我没有答应羲和，入妖族庭。”
“不然到了今，恐怕不只是东王公出事，连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陈玄点零头。
“若你当初真去了妖族庭，东王公或许还能多活些年月。”
“但最终结果，不会变。”
“至于你，未必会落得跟他一样的结局。”
“你对权势本就没什么执念。”
“不争的人，反而更容易让别人放心。”
到这里，陈玄话锋一转。
“不过眼下倒还有一件事。”
“这龙头簪里还藏着东王公最后一缕残魂。”
“你准备怎么处置？”
“任它自己散去，还是给他留一线重生之机？”
西王母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摇头。
“过去那些事，我早就亲手斩断了。”
“如今他是他，我是我。”
“我会把龙头簪送出青莲岛。”
“至于他是魂飞魄散，还是能侥幸寻到生路，就都看他自己的命数。”
陈玄听后，轻轻点头。
“这决定倒还算清楚。”
“不过你们之间的因果，其实还没真正断干净。”
“若不然，这龙头簪也不会偏偏飞到你面前来。”
这话一出，西王母神情顿时有些不自在。
她眉心轻拧，眼底明显带着抗拒。
那种厌恶，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
“还请青莲前辈出手，替晚辈了断这份因果。”
“晚辈宁愿从今以后长居青莲岛，永不外出，也不想再与他有半点牵连。”
陈玄看了她片刻，轻叹一声。
“也罢。”
“我可以帮你斩断这份因果。”
“不过因果一断，你便算欠我一份。”
“作为偿还，你需入我门下，做个记名弟子。”
“你可愿意？”
西王母听得心头一震。
若能拜入陈玄门下，她当然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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