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新生的圣威席卷洪荒,各族生灵纷纷跪倒,朝膜拜。
“恭贺红云圣人证道!”
地之间,一时尽是庆贺之声。
可同样身处洪荒的镇元子,却只是重重叹了一口气。
“红云老友啊红云老友。”
“你为何偏偏这么心急。”
“如今你带着妖族气运证道成圣,那从今往后,你便只能是妖族圣人了。”
也就在镇元子叹息之时,红云老祖的声音再度传遍苍穹。
“吾乃妖族云皇红云老祖。”
“今日证道成圣,将于东海金鳌岛开辟碧游宫。”
“往后,为洪荒万族讲道。”
青莲宫中,陈玄听到这里,不由轻轻叹了一声。
“鸿钧还真是不死心,还是想把洪荒走向往原本那条路上拉。”
“只可惜,没了三清,你这些安排,终究还是白费力气。”
陈玄得没错。
红云老祖能找到金鳌岛,还在那里建下碧游宫,根本不是什么纯粹机缘巧合。
而是鸿钧在背后特意推了一手。
若不是如今昆仑山早已被老子搬进青莲岛,鸿钧估计连玉虚宫都想让镇元子占上。
不过这些事,陈玄也就是随口感叹一下,并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
对他来,只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动手,就足够扭转局势。
没必要事无巨细,件件都去管。
真要那样,他还不得被活活累死。
陈玄这边依旧淡定。
可鸿钧那边却是喜上眉梢。
因为红云老祖立下截教之后,连带着他这位幕后安排者,也从中分到了不少气运好处。
他甚至又暗中给红云老祖开了一次后门。
数千万道功德骤然落下,直接把红云老祖的修为又往上抬了一截。
硬生生推到了圣人境四品。
如此一来,除了通之外,红云老祖几乎成了洪荒当下最强的圣人。
红云老祖自己也高忻不校
他朝着紫霄宫方向郑重行了一礼,这才满面红光地回了碧游宫。
而镇元子这边,也已经接到了鸿钧的提醒。
鸿钧催他尽快立下阐教,好把“一道传二友,两教阐截分”这件事彻底坐实。
可镇元子却始终迟迟没有行动。
因为他心里那道坎还没过去。
他想斩掉妖族气运,偏偏如今身上还留着一半。
最终,镇元子干脆把话挑明,直接传音向紫霄宫。
“师尊,并非弟子不愿立阐教。”
“只是弟子觉得,妖族行事不修德,难成大器。”
“阐教若要传承玄门正统,门下弟子便绝不能是妖族。”
“否则教运必受牵连,也无法真正做到代教化,顺应命。”
镇元子的声音传进紫霄宫后,鸿钧反倒还点零头。
“此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阐教既然号称玄门正统,确实不能轻易广收门人。”
“至于你身上剩下的妖族气运,也不必太担心。”
“待太一证道之时,自可顺势将这份气运彻底斩断。”
镇元子听见这话,心头顿时松了一大截。
他连忙朝紫霄宫方向再度行大礼,感恩戴德。
而太阳星中的帝俊和东皇太一,此刻脸上也慢慢浮现出喜色。
东皇太一感受着体内气运变化,忍不住开口。
“大哥,红云老祖是以妖族云皇的身份立下截教的。”
“也就是,截教的气运然就和我妖族绑在了一起。”
“如今我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气运因为截教出现而暴涨了一截。”
“若镇元子再以妖族元皇之名立下阐教。”
“到时两教气运一起加持,我证道成圣,便不再是难事。”
帝俊听得连连点头,心情也好了不少。
可兄弟二人左等右等,却始终没等来镇元子立教的动静。
时间一长,他们哪里还不明白。
镇元子这是铁了心,想和妖族切割。
可帝俊和东皇太一,都不甘心这么轻易放人。
甚至到了后来,帝俊干脆从自己身上分出一部分妖族气运,准备主动补到妖族元皇之位上。
白了,他是想靠自己那份气运,强行把妖族四皇的格局重新平衡住。
这事从表面上看,还真找不出毛病。
别人只会觉得帝俊大气,愿意分薄自身气运,成全四皇同享妖族大运。
可就在帝俊准备动手之时,鸿钧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镇元子命中与妖族无缘。”
“他立下的阐教,也不会收妖族门人。”
“此事,你们不必再白费力气。”
“不过,阐教虽与你们无关,却不代表没有替代之法。”
“你们可让鲲鹏另立妖教。”
“有妖教气运加持,同样可助太一证道成圣。”
鸿钧既然已经发话,帝俊自然不敢再打镇元子的主意。
他只能朝紫霄宫方向行礼应下,随后回了凌霄殿,去找妖师鲲鹏商议此事。
鲲鹏听完帝俊的提议,眼神瞬间就亮了。
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好像自己原本失去的东西,终于又有机会拿回来了。
这并不是错觉。
鸿钧让他立妖教,本就是为了补偿他此前失去妖文那份大功德的损失。
也正因为如此,鲲鹏心里才会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同时他也隐隐意识到,自己和鸿钧、帝俊之间关于妖文那笔账,差不多算是能彻底了结了。
可也就在这一刻,鲲鹏心里又冒出了新的念头。
他凑近帝俊,压低声音,缓缓开口。
“帝俊道友,我有一件事,还想请你帮忙。”
鲲鹏并未称呼帝俊为妖皇,而是依旧叫他道友。
这也正常。
因为在妖族内部,妖师鲲鹏的地位,本就和妖族四皇差不多。
他们彼此之间,从来不是君臣那一套,更像是并肩而立。
帝俊见鲲鹏开口,便点头道。
“鲲鹏道友但无妨。”
鲲鹏也没绕弯子,直接把话挑明。
“我要东华帝君身上的那道鸿蒙紫气。”
“还望帝俊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帝俊听得一怔,显然没料到鲲鹏会提这个要求。
一时间,他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鲲鹏却并不给他太多犹豫时间,继续低声道。
“帝俊道友,难道你就没有发现,那东华帝君始终惦记着做回东王公么?”
“他让你去找西昆仑,可不只是为了给庭添气运。”
“更深一层,他分明是想重新和西王母合修。”
“一个太阳之气所化,一个太阴之气所生。”
“若二人真能重续旧缘,阴阳交感之下,他未必没有机会借此成圣。”
“等真到了那一步,你觉得他还会甘心继续待在妖族庭之下么?”
帝俊听完,眉头不由慢慢皱起。
因为他知道,鲲鹏这番话,并非空穴来风。
东华帝君若真踏进圣位,又怎么可能还愿意低头做人。
他表面是东华帝君,骨子里却始终还是那个做惯了东王公的人。
片刻后,帝俊缓缓开口,算是试探,也算是给自己留个余地。
“师尊当年过,鸿蒙紫气各有归属。”
“即便鲲鹏道友真能夺来,也未必就能为你所用。”
这话得看似保留。
可实际上,帝俊心里已经有了倾向。
因为东华帝君自从加入妖族庭后,始终就是一副敷衍态度。
做事没见多上心,出力也总是藏着掖着。
真正拿得出手的一次提议,还是劝帝俊收西昆仑。
结果这事里,还夹着他自己的私心。
若不是看在鸿钧面子上,帝俊早就懒得留他了。
鲲鹏闻言,反倒淡淡笑了笑。
“帝俊道友所言,我自然明白。”
“可若东华帝君死了呢?”
“人若陨落,那道鸿蒙紫气岂不就成了无主之物?”
“既是无主之物,自当有能者得之。”
“我想请帝俊道友做的,也很简单。”
“到时,只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可。”
“我会亲自去把鸿蒙紫气取来。”
帝俊本来还以为,鲲鹏是想让自己出面去逼东华帝君让出鸿蒙紫气。
却没想到,鲲鹏一开口,竟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而且还得很明白,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到底,只是向自己打个招呼,要一个默认的态度。
既然如此,帝俊也就不再多废话。
他神色淡淡地道。
“既然鲲鹏道友心意已决,本皇也不好多什么。”
“不过有一点,你需记住。”
“妖族庭之中,绝不允许出现明面上的内斗。”
到这里,帝俊像是随口提起一般,又补了一句。
“对了,羲和已经从西昆仑回来了。”
“西王母并未答应加入妖族庭。”
完,他便转身离开凌霄殿,回瑶池去了。
他虽然没有直接点头答应鲲鹏,可这番话已经等于把态度摆明了。
想动东华帝君,可以。
但不能在妖族庭里动手。
至于他特意提起西王母拒绝妖族这件事,更像是顺手给鲲鹏递了个主意。
至于这主意该怎么用,鲲鹏自然明白。
想到这里,鲲鹏眼底划过一抹冷光,心情却明显好了不少。
他很快离开凌霄殿,开始着手筹划夺取鸿蒙紫气的计划。
而这会儿的东华帝君,对即将到来的杀局还一无所知。
他正独自待在宫殿里饮酒。
酒香弥漫,杯盏轻晃,他甚至还在畅想未来。
在他的想象里,只要西王母来了妖族庭,自己便能请帝俊为他们主持大婚。
到那时,他和西王母正式双修,阴阳二气交汇之下,实力必定突飞猛进。
再借那份机缘感悟鸿蒙紫气,不定一下子就能成圣。
他越想越觉得前景光明,手里的酒都多喝了几杯。
可惜,这份美梦并没持续多久。
很快,飞廉便带着消息来了。
消息一到,东华帝君瞬间就觉得杯中酒没了味道。
他放下酒盏,皱着眉看向飞廉。
“飞廉道友,妖后可曾提过,西王母为何拒绝?”
“难道她不清楚,加入妖族庭究竟会得到多大的好处么?”
飞廉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像是有话不太好。
“这件事,其实本不该由我告诉帝君。”
“毕竟连妖皇都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实情与你听。”
这话一出,东华帝君反倒更急了。
他几乎本能地觉得,西王母拒绝这事,必然和自己有很大关系。
于是赶紧追问。
“还请飞廉道友明言。”
“此情此义,我定记在心里,来日必有回报。”
飞廉闻言,却故意露出几分奇怪神色。
“帝君何必这般着急?”
“莫非,收西昆仑入妖族这件事,帝君其实另有私心?”
东华帝君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表现得太急了些。
表面上,他推动西昆仑归入妖族庭,是为了妖族气运。
可他此刻流露出来的,却分明是自己真正的那点心思。
这种心思,是绝不能让外人看穿的。
想到这里,他连忙尴尬一笑,赶紧补救。
“飞廉道友误会了。”
“我也是替妖族庭着急。”
“若因为我的提议,反倒坏了妖族的大事,那我岂不是罪过了。”
飞廉这才像是信了,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帝君是另有所图呢。”
“既然帝君真是为妖族气运着想,那我便实话实。”
“妖后已经在东海找到了西昆仑,也顺利见到了西王母。”
“只是西王母拒绝了庭邀请。”
“妖后反复追问之下,她才吐露实情。”
飞廉到这儿,故意顿了顿,吊足了东华帝君的胃口。
“西王母,她恨你。”
“恨你当年不顾西昆仑安危,独自逃去紫霄宫避祸。”
“最后才害得西昆仑落得被老子抛入东海的下场。”
“她甚至放话,若真要她加入妖族庭,也不是不校”
“但前提是,必须先将你逐出妖族。”
“对此,妖后自然不可能答应。”
“后来在妖后多番劝下,西王母又退了一步。”
“她,只要帝君你亲自去西昆仑,跪求她原谅,这事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
“可不管是把你赶出妖族,还是让你跪去认错,妖皇妖后都觉得不妥。”
“所以他们原本是不打算把这些话告诉你的。”
东华帝君听完,竟然没有生出半点怀疑。
他反倒重重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复杂。
“当年明明是她先把我赶出西昆仑。”
“如今她反倒因此怪到我头上,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再了,当时我哪是只顾自己去避祸。”
“我那是去找师尊,想办法破局。”
接着,东华帝君还真就当着飞廉的面,把当年自己和西王母之间那些旧事,细细了一遍。
飞廉听完,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
片刻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帝君,我看这事恐怕没你想得那么糟。”
“西王母未必是真的恨你。”
“她多半只是拉不下脸,想借此找个台阶,好和帝君破镜重圆罢了。”
“毕竟离开帝君之后,她这些年修为怕是也没什么太大进展。”
“心里后悔是肯定有的,只是嘴上放不下而已。”
“我看,只要帝君亲自去一趟西昆仑,她未必真会让你跪下。”
“不定见了你的人,气一消,便愿意随你一同返回庭。”
东华帝君一听,眼中顿时亮了。
他越想越觉得飞廉这话有道理。
“飞廉道友得没错。”
“女人嘛,总归是要哄一哄的。”
“还请飞廉道友替我去告知妖皇和妖后一声。”
“就我东华帝君,为了妖族庭的气运,愿亲赴西昆仑,向西王母请罪。”
这话时,他自己都像被感动了一样。
可实际上,他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几乎已经迫不及待,想去见西王母了。
于是话刚落音,他便匆匆出了宫殿,直奔东海而去。
飞廉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冷笑。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他正准备转身去通知鲲鹏,没想到东华帝君竟又急匆匆折返回来。
飞廉心里顿时一紧。
“莫非他察觉出什么不对,不打算去了?”
就在他暗暗警惕的时候,东华帝君已经走到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方才走得太急,忘了问。”
“西王母如今的西昆仑,到底在东海哪个方向?”
飞廉一听,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原来只是回来问路的。
他当即朝东海西北方向一指。
“妖后,西昆仑在东海西北三万里处。”
“海面上有一片迷雾常年不散。”
“那地方,便是西昆仑所在。”
东华帝君听完,连连点头。
随即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朝东海去了。
至始至终,他都没察觉出半点异常。
而飞廉则立刻化作一道遁光,直奔妖师大殿。
他把东华帝君已经前往东海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妖师鲲鹏。
鲲鹏听后,眼里顿时闪过一丝快意。
他没再耽搁,直接离开妖师大殿,飞出了庭。
与此同时,他手中捏着的一颗血红色宝石,也被他一下捏得粉碎。
那宝石像一滴凝固的鲜血,破碎时甚至隐隐透着股阴寒气息。
而随着宝石破裂,幽冥血海深处,原本正在闭目修炼的冥河老祖也猛地睁开了双眼。
“鲲鹏道友捏碎了本座的血神子。”
“看来,他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
“既如此,本座便去助他一臂之力。”
冥河老祖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化作一道血光,从冥河宫中消失无踪。
等他再次现身时,已经出现在武夷山下。
山风吹过,林木摇晃,四周安静得有些过分。
冥河老祖站在山脚,脸色阴沉,手中法印连出,一道接一道落向四方。
不过眨眼工夫,一层无形杀机便已悄悄布成。
直到布置完毕,他这才满意地点零头,嘴角慢慢露出冷笑。
“今日纵有千般手段,你也休想活着离开。”
可他脸上的笑还没彻底展开,远处便有一道遁光急速而来。
冥河老祖立刻收敛神情,身影一闪,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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