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看过我一次。”
老头声音很轻，“大概是关进来第二年吧。她对不起我，她也求过宗主和其他长老，但其他人都怕我是恶魔。放出来会危害宗门甚至整个大陆。她离开的时候她会想办法，会等我出来。”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老头笑了笑，有些凄凉，“大概也飞升了吧，或者……死了。修仙界啊，时间是最值钱的，也最不值钱。”
墨玄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想起自己在村里被人嫌弃，想起被夫子当众开除，想起那暗无日的矿洞，想起被骗上白云道观的委屈……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世上最惨的人，可现在听着老头的故事，他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苦。
被关几百年，没吃没喝，连自由都没有，连记得他的人都没迎…
“前辈……”
墨玄抹了把眼泪，站起身，拍拍胸口，“等我修为够了，能砍断这铁链，我一定救您出去！”
老头看着他，昏黄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虽然希望渺茫——一个杂役弟子，要修炼到能破开上古禁制的程度，谈何容易？但几百年了，这是第一个对他这话的人。
“好子。”
老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地牢里回荡，“就冲你这句话，老夫今日正式收你为徒！”
墨玄一愣，随即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弟子墨玄，拜见师父！”
“起来起来。”
老头难得正经，“既然拜了师，为师总得给你点见面礼。可惜身无长物……”
他压低声音：“我在断魂崖有一个秘密基地，入口在一块稍稍凸出的灰白岩石后，走入洞中，最里面有一间石室，石室的后面还有一个暗阁，开门的机关在……”
稍后，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叮嘱道:“断魂崖周围有很多高阶妖兽，非常危险，而且断崖很高，你至少要修炼到气海境才勉强上得去……”
地牢里，一老一少，一个一个记。
火光温暖，驱散了禁地深处的寒意。
墨玄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就要黑了。
他起身，又向老头行了一礼：“师父，我改再来看您。”
“去吧去吧。”
老头摆摆手，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下次来……能不能带只肥点的兔子？今这只太瘦，没吃够。”
墨玄忍俊不禁：“弟子遵命！”
他走出地牢时，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坐在昏暗处，对他挥了挥手，脸上挂着几百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回去的路上，雪又下大了。
墨玄踏着“落烟步”在雪地上飞驰，心里却暖洋洋的。
他有了师父。
一个被关在禁地几百年、曾经是东都顶尖强者的师父。
一个在除夕，和他分吃烤兔肉的师父。
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墨玄突然觉得，这个年，过得真不错。
……
地牢里，李青阳老头看着墨玄钻出阵法缺口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复杂。
他晃了晃身上的铁链，铁链发出沉闷的哗啦声，在这寂静的地牢里格外清晰。
“这子……”
老头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其实，他一开始的打算完全不是这样。
等墨玄达到淬体境后期，具备进入外门的条件时——就夺舍重生。
这个计划在他心里盘算了很久很久。
由于封印限制，他暗中破解了数百年，才让元婴勉强能够离体。
然而那上古封印太过厉害，元婴虽能打开阵法缺口，却出不了禁地半步。
所以，能夺舍的对象，就只有能进禁地的人——墨玄和那个胖子张霸王。
而张霸王那体型、那资质……老头撇撇嘴，他看不上。
所以墨玄成了唯一的选择。
几个月来，每次墨玄踏入禁地，都是在鬼门关前转悠。
老头那勉强能离体的元婴，随时可以扑向这具年轻的身体，抹去原主意识，占据这副躯壳。
对于一个被囚禁数百年的修士来，这诱惑太大了……
重新呼吸新鲜空气，重新行走在阳光下，重新品尝美食，重新……活着。
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特别是今——除夕之日，这子还专门烤了兔肉送来……
老头临时改变了主意。
“罢了罢了。”
他叹了口气，又像是松了口气，“养了几个月，还真养出点感情来了。”
老头摸了摸肚子，那里还装着热乎乎的兔肉。
几百年了，第一次有人记得给他送年夜饭。
“断魂崖……”
老头眼睛眯起来，“他告诉那子断魂崖的秘密也是有目的的。”
断魂崖在凌云剑宗后山深处，是他在凌云剑宗的秘密基地。
那洞府中的暗阁里，珍藏着一把邪剑——一把会吸人灵力、影响人意识，甚至企图控制主人意识的剑。
那把邪剑是在发现《吞噬地诀》那个秘境中的远古洞府里得到的。
那东西邪恶无比，但也锋利无比，无坚不摧。
斩断他身上的铁链？事一桩。
只要墨玄修炼到气海境，就能去取剑。
有了邪剑，斩断铁链；铁链一断，他就能脱困；脱困后，去星辰阁买点特殊阵法材料，布阵破除上古封印……
“哈哈哈！”
老头突然笑出声来，“那子有了《吞噬地诀》，不出五年即可修炼到气海境，或许会更快。真是期待啊！”
他高忻手舞足蹈，摇得铁链哗啦啦响，在寂静的地牢里回荡。
而此时的墨玄，完全不知道自己每次进禁地，其实都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
他更不知道，那个自称李青阳的老头，一度是把他当猪养……
养肥了再宰的那种。
如果他知道了，还敢去禁地吗？还会这么开心吗？
当然不会。
所以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或者知道得少的人，反而活得无忧无虑，开开心心。
就像现在的墨玄一样，正一路蹦蹦跳跳，哼着曲往木屋赶。
雪地上留下一串轻快的脚印，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
“狗蛋！你怎么才回来啊！”
墨玄刚推开木门，就被张霸王一把抓住胳膊。这胖子满脸焦急，额头都冒汗了。
“我都来叫你三回了！要是你再不回来，我就准备叫上师姐进山找你了！”
张霸王一脸幽怨，拉着墨玄就往外走，“今晚有活动，每个人都要参加，谭扒皮要点名的，快走快走！”
“什么活动？”墨玄被拽得踉跄。
“除夕夜活动啊！洛乘风长老组织的！”
张霸王边跑边，“听有吃的，有玩的，还有才艺表演！去晚了没好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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