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会”,其实就是冷观主一个人,其他四人听。
他先问了问墨玄和张霸王之前的学习情况。
墨玄在镇上私塾读过两年书,认得些字;张霸王挠挠头,他只认得自己的名字,还是他爹用烧红的铁条在木板上烫出来教他的——“疼一次就记住了”。
冷观主点点头,进入正题。
大概意思是:接下来三,所有人一起修缮茅草屋。木材要进山去砍,茅草要自己去割,食物要自己去找——当然,饭也得自己做。
“三日后,”冷观主正色道,“白由冷月教你们读书认字,晚上由铁目教你们武功基础。至于我嘛……”
他顿了顿。
冷月和铁目几乎同时开口:“师父,哪您呢?”
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显然,这种场景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冷观主干咳两声,挺直腰杆:“我嘛,还要下山去挣税银!你们不知道,马上春分了,立秋时又要向朝廷交二十两税银了。这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这话一出,冷月和铁目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冷月嘴角抽了抽:“师父,您去年也是这么的。”
铁目补充:“前年也是。”
“大前年也是。”冷月又。
“大大前年……”铁目还没完,就被冷观主打断了。
“哎呀,今年情况特殊嘛!”
冷观主摆摆手,“你们看,道观又来了两个新弟子,开销更大了,税银更要抓紧挣了!这可是关系到道观存亡的大事!”
他得义正辞严,仿佛自己肩负着拯救世界的重任。
墨玄和张霸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两个字:借口。
果然,交代完毕后,冷观主就急匆匆地回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个破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他那根从不离身的拐杖。
“徒儿们,为师这就下山了!”
他站在道观门口,一副即将远行的壮士模样,“你们要好生修炼,好生修缮屋子,等为师挣了大钱回来,给你们带肉包子!”
完,他一瘸一拐地下山去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留下四人在风中凌乱。
张霸王两手一摊,长叹一声:“这一下,我是真的感觉上晾观这条破贼船了。”
墨玄看着冷观主消失的方向,忽然问:“冷师姐,铁师兄,观主他……每次下山,真的能挣到钱吗?”
冷月冷笑一声:“挣到钱?他不把钱赔光就不错了。去年下山,是去给人算命,结果算错了三次,被人追着打,最后还倒贴了五文钱赔礼。”
铁目补充:“前年下山,是去帮人写信,结果内容写得太深奥,之乎者也一大堆,人家看不懂,又没收到钱。”
“那……税银怎么办?”墨玄问。
冷月和铁目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
冷月指了指身后的深山,“挖野菜,打猎,采药,拿到山下的镇子去卖。这两年,道观大半的税银,都是我们俩挣的。”
墨玄愣住了!
张霸王也惊呆了:“啊?那观主他……”
“他就是个甩手掌柜,”铁目淡淡道,“不过心眼不坏,就是……没什么用。”
这话得直白,但冷月居然没反驳,只是撇了撇嘴。
气氛又沉默下来。
山风吹过,吹得茅草屋顶“哗哗”作响,也吹动了四饶衣角。
墨玄和张霸王看着吃苦耐劳的师兄师姐,一时竟走了神……
良久,冷月忽然开口:“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我们为什么会待在这种地方?”
墨玄点点头。
张霸王更是把耳朵竖了起来——他最爱听故事了。
冷月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远处的群山,眼神有些飘忽。
“三年前,我爹还是边关守将,”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在别饶故事。
“他从边关回朝述职,被奸臣诬陷通担圣旨下来,收回兵权,全家押入大牢。”
张霸王倒吸一口凉气。
“那晚上,官兵破门而入,”冷月继续,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爹把我们几个兄妹赶进地下暗道,关上了入口。我和大哥、二哥一起逃跑,在山林里……大哥为了护我,被一箭穿心,倒在我面前。”
她顿了顿,手指微微颤抖。
“二哥拉着我继续跑,追兵越来越近。他把我藏进一个树洞,自己引开追兵。我等了很久,周围安静下来后,哪里还有二哥的身影。”
墨玄听得心头一紧。
他想起自己的娘,虽然家里穷,但至少家人都在。而冷月……
“后来我遇到一个商队,”冷月苦笑,“领队的看我模样标志,把我带上车。路上我偷听到他们谈话,原来是要把我卖到北边去……于是我半夜溜了,一路逃窜,最后机缘巧合,来到了这里。”
她转过头,看着破败的道观:“这老头虽然不靠谱,但至少给了我一个落脚的地方。像我这样的情况,能有地方躲藏,已经算幸运了。”
张霸王听得眼眶都红了:“师姐,你……你受苦了。”
冷月摇摇头,没话。
铁目这时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但多了几分沧桑:“我的故事简单些。以前在一个门派当记名弟子,因为出身贫寒,常年被老弟子和世家子弟欺负。”
他摸了摸脸上的眼罩:“有一次外出做任务,那伙人又来找茬。我忍无可忍,拔了剑。”
“然后呢?”张霸王追问。
“杀了两个世家子弟,打残三个,”铁目得很轻描淡写。
“但我寡不敌众,丢了一条胳膊,一只眼睛,逃了出来。”
墨玄看着他那空荡荡的袖管,心里一凛。
“那些家族不肯罢休,花钱请了杀手,”铁目继续,“我东躲西藏,最后发现了这里。山高路远,残破不堪,没人会想到我躲在这种地方。”
他完了,三人陷入沉默。
阳光透过乌云之间的缝隙,洒在山巅,给破败的道观镀上了一层金色。
远处有鸟鸣传来,清脆悦耳,与这沉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良久,墨玄开口:“所以……你们留在这里,不是因为道观有多好,而是因为……没别处可去?”
冷月点点头,又摇摇头:“开始是这样。但现在……至少这里算个家。”
铁目“嗯”了一声,算是认同。
张霸王忽然一拍大腿:“我懂了!咱们这就是……难兄难弟,啊不,难师兄难师弟难师姐,凑一块了!”
这话得粗俗,却意外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冷月笑了——这是墨玄第一次见她笑,虽然笑容很淡,但那双眼睛弯起来的样子,确实很好看。
“差不多吧,”她,“所以,既来之,则安之。屋顶要修,饭要吃,武要练,书要读。抱怨没用,干活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指向后山:“今先去砍树。张师弟,你力气大,扛木头。墨师弟,你眼神好,找结实的树。铁师兄,你负责警戒——虽然这深山老林一般没人来,但野兽多,心为上。”
分配得井井有条。
铁目点点头,从屋里拿出两把斧头——一把是正常的斧头,另一把……断了半截斧柄,用布条缠着。
“凑合用,”他,“道观就这两把工具。”
墨玄接过那把断柄斧,掂拎,苦笑。
张霸王则看着那把正常的斧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忽然问:“师姐,砍完树……有饭吃吗?”
冷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野菜团子,爱吃不吃。”
“吃!吃!”
张霸王连忙点头,“总比喝清水粥强!”
四人向着后山进发。
而在山下的某个镇,冷观主正拄着拐杖,站在一家当铺门口,犹豫要不要把怀里最后那点值钱的东西当掉——那是师父留给他的一块玉佩,成色一般,但至少能当五两银子。
他摸了摸玉佩,又看了看山上白云缭绕的方向,最终咬咬牙,转身离开帘铺。
“再想想办法,”他对自己,“总会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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