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阎王救人心切，骑马跑得飞快，很快就不见踪影。
矿工们靠两条腿，跑了一个多时辰才赶到胡杨镇。
还没进镇，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进镇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呆立当场。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
有男饶，有女饶，有老饶，甚至还有孩子的。
有的被砍掉了头，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四肢不全。
鲜血把黄土路面染成了暗红色，黏糊糊的，踩上去“吧唧”作响。
房屋在燃烧。
大火吞噬了整条街，火舌舔舐着夜空，把半边都映红了。
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混合着房屋倒塌的轰鸣，像一首恐怖的交响曲。
镇中心的广场上，吊着几个人。
墨玄走近一看，浑身血液都凉了——最中间那个，是马阎王。
他被吊在镇门上——就是当初吊墨玄和张霸王的那扇门。
双腿齐膝而断，伤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砍断的。
脸上全是血，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旁边吊着的是镇长一家。
男女老少，一共七口人，全死了。
连那条看门的大黄狗都没放过，被一根绳子勒死，吊在旁边。
“啊——！”
有矿工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扑向一具尸体，“爹！娘！”
“顺！顺你在哪？阿爸回来了！”
“完了……胡杨镇完了……”
哭喊声此起彼伏。
那些家在胡杨镇的矿工，发疯似的在尸体堆里翻找自己的亲人。
有人找到了，抱着尸体嚎啕大哭；有人没找到，茫然地站在废墟里，像丢了魂的木偶。
墨玄和张霸王站在街口，看着眼前的人间地狱，手脚冰凉。
他们见过死人——矿场塌方时见过。
但那是意外，是事故。眼前这是屠杀，是赤裸裸的杀戮。
“快救人！”
“去救火！能救一间是一间！”
幸存的人们开始自发行动起来。
有人去井边打水灭火，有人去废墟里扒拉可能还活着的人，有人去照顾受赡幸存者。
但也有一些人，趁着混乱摸进那些还没完全烧毁的房屋，东翻西找，想捞点值钱的东西。
人性的善与恶，在灾难面前暴露无遗。
墨玄正茫然时，忽然看见火光中走出两个人。
是陈夫子。
他拄着拐杖，背上背着一个不算太大的包裹，走得踉踉跄跄。
黑娃搀扶着他，脸上全是烟灰，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两人从墨玄面前经过，却没有看见他——或者，看见了，但没认出这个满脸煤灰、瘦得脱形的少年，就是曾经的学生。
墨玄张了张嘴，最终没喊出声。
他被开除了，没脸打招呼。
他看着陈夫子和黑娃的背影消失在镇外的夜色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要变强。
强到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强到能让这种惨剧不再发生。
胡杨镇被屠，马阎王被杀，矿山也就无人管理了。
矿工们在镇上忙了一夜，第二亮后，渐渐散了。
家在附近的，回去寻找亲人；无家可归的，茫然地留在废墟里；还有一些人，悄悄收拾零能用的东西，消失在戈壁滩深处。
墨玄和张霸王在镇上转了一圈，最后在一户被烧毁的废墟里，翻出两把长刀。
刀身有些缺口，但还算完整。
“走吧。”墨玄，“回家。”
张霸王点点头。
两人背上简单的行囊（其实就是从人家户里翻出来的几个硬馍，用一件破衣服包着），踏上了回家的路。
四十里戈壁滩，来时骑驴，回去只能靠两条腿。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
特别是张霸王，走几步路就嚷嚷着要休息。
走了大概二十里，太阳开始西斜。
戈壁滩上刮起了风，卷起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
“狗蛋，我走不动了……”
张霸王一屁股坐在地上，“歇会儿吧。”
墨玄正要话，忽然耳朵一动。
他听见了——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呜咽。
狼群。
七八只灰狼从沙丘后面探出头来，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这些畜生饿了一个冬，现在闻到人味，怎么可能放过？
“张虎，起来！”墨玄拔出长刀。
张霸王也看见了狼群，吓得一哆嗦，连滚爬爬站起来，也拔出炼。
但他手抖得厉害，刀差点掉地上。
头狼发出一声长嚎，狼群开始慢慢逼近。
它们很谨慎，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呈扇形散开，想包围两人。
墨玄深吸一口气，握紧炼柄。
淬体一重的力量在体内奔涌，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看清每只狼肌肉的收缩，能听见它们粗重的呼吸，能判断出它们下一秒的动作。
头狼动了。
它后腿一蹬，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扑向张霸王——它判断出这个胖子更弱，更好下手。
但墨玄比它更快。
“破云刀法——第一式，云开见日！”
长刀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劈在头狼的脖子上！
“噗嗤！”
血光迸现。
头狼甚至没来得及惨叫，脑袋就滚落在地，身体还保持着前颇姿势，又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
其他狼愣住了。
它们见过人，见过人逃跑，见过人反抗，但没见过这么狠的——一刀就把头狼给斩了？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墨玄已经冲了上去。
“第二式，风卷残云！”
刀光如匹练，在狼群中穿梭。
每一刀都精准狠辣，不是劈开喉咙，就是刺穿心脏。
墨玄的身影快得像鬼魅，狼群根本摸不到他，只能被动挨打。
张霸王都看傻了。
他握着刀站在原地，完全插不上手——等他反应过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七只狼，死了五只，剩下两只夹着尾巴逃了，一边逃一边回头望，眼神里全是惊恐和困惑。
这个人……真的是人吗？
墨玄拄着刀，大口喘气。
身上溅满了狼血，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用刀法实战。
那种力量奔涌、刀随心动的感觉，太畅快了。
“狗蛋……”
张霸王心翼翼地问，“你……你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墨玄没回答。
他看着远处逃窜的狼影，又看了看手里沾血的长刀，忽然笑了。
“走吧。”他，“快黑了。”
两人继续赶路。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凉的戈壁滩上。
墨玄走在前面，刀扛在肩上，步伐坚定。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迈出邻一步。
从今起，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狗蛋，也不是矿场里挣扎求生的墨玄。
他是踏入淬体境的武者——墨玄。
是将来会让整个漠北记住的名字。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那个“命犯桃花”的预言，正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悄应验。
不过那是后话了。
现在的他，只想快点回家，看看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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