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体一重的变化,比墨玄想象中还要大。
这打饭,黑熊又想故技重施插队。
墨玄没话,只是侧身挡在他面前。
“让开。”
黑熊皱眉。
墨玄抬眼看他。
那双曾经怯懦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透着让人心悸的寒意。
黑熊愣了一下。
他在这子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只有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犹豫了。
就这一犹豫的功夫,后面的人已经挤了上来。
黑熊悻悻地徒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却没敢再上前。
那,墨玄和张霸王第一次吃到了稠粥——虽然还是没什么油水,但至少能吃饱了。
连黑熊都不敢欺负他们了,其他人也就知难而退了。
从那起,在矿洞里,也没人再敢“借”他们的矿石。
墨玄现在挖矿的速度快得惊人,一镐下去能敲下以前两三倍的矿石。
他不仅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还能帮张霸王补足缺口。
日子似乎好过了一些。
但矿场终究是矿场,死神随时在暗处窥伺。
这,墨玄正挖着矿,忽然觉得不对劲。
矿洞里太安静了。
平时总能听见远处坑道的敲击声、话声,此刻却一片死寂。
空气也变了味,多了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他停下镐头,侧耳倾听。
“滴答……滴答……”
是水声。
但不对,这不是平时岩壁渗水的声音,而是……很多水汇集在一起的声音。
墨玄脸色一变,猛地抬头。
头顶的岩壁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细的裂缝。
浑浊的水正从裂缝里渗出来,一开始只是几滴,很快变成了一股水流。
“张虎!”
墨玄大喝一声,“快跑!”
张霸王正在打瞌睡,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跑?跑什么?”
“矿洞要塌了!”
墨玄扔掉镐头,一把拽起张霸王就往坑道口冲。
其他矿工还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他们。
老吴倒是警觉,抬头看了看岩壁,脸色骤变:“快走!快!”
几个人跟着往外跑。
但更多的人还在犹豫——提前出洞,今的矿石不够怎么办?晚饭怎么办?
就这几息的犹豫,成了生死之别。
“轰——!”
巨大的轰鸣声从身后传来。
整个矿洞都在颤抖,岩壁上的碎石簌簌下落。
紧接着是更恐怖的断裂声——支撑坑道的木桩一根接一根地折断!
“跑啊——!”
惊恐的尖叫声响成一片。
矿工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外冲,推搡、跌倒、践踏……
墨玄拉着张霸王,凭着淬体一重带来的敏锐感知,在混乱的人群中左冲右突。
他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恐怖震动,能听见岩石崩塌的巨响,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和血腥味。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矿洞。
刚跑到安全地带,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坑道口塌了!
尘土冲而起,遮蔽日。
洞口被巨大的岩石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个黑黢黢的缺口,像一张绝望的嘴。
逃出来的矿工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墨玄数了数,逃出来的不到二十人。
进去的时候,至少三十多个。
三后,塌方处被清理开。
挖出来五具尸体,都被砸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至于没有挖出来,就永远埋骨在矿山里了。
其中就有那个曾经“借”过他们棉被的矿工。
老吴看着那些尸体,喃喃道:“第四次了……今年第四次了……”
墨玄和张霸王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几具盖着破草席的尸体,心里一阵阵发凉。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躺在那里面的可能就是他们。
从那起,墨玄每次进矿洞,都会先仔细观察岩壁、倾听声音、嗅闻空气。
他变得异常谨慎,因为算命先生过——他可是命犯桃花的人,不能折在这暗无日的矿洞里。
他要活着,要变强,要堂堂正正地从这里走出去。
日子在镐头与岩壁的撞击声中,又过去了几个月。
墨玄瘦了,从一百七十多斤瘦成了一百五十斤左右,但肌肉更加结实,眼神更加锐利。
张霸王也瘦了,从两百多斤变成了近两百斤,虽然还是胖,但至少不再是行走的肉球。
……
这,出奇的冷,矿山上隐隐飘起了雪花……伙食突然改善了。
晚饭居然有汤圆——虽然每人只有两个,馅料少得可怜,但毕竟是汤圆。
矿工们捧着破碗,吃得心翼翼,生怕漏掉一点糖渣。
晚上,工棚里挂起了几盏破灯笼。
昏黄的光线下,有个上个月才被抓来的书生站在门口,仰头望着夜空,朗声吟诗:
“寒星点点映矿坑,
炮响声声辞岁更。
……
遥念故园亲旧影,
矿山守夜梦归程。”
他念得很投入,念到动情处,还抬手擦了擦眼睛。
其他矿工听得云里雾里,但墨玄听懂了——今是除夕。
过年了。
墨玄端着碗,看着碗里那两个已经冷掉的汤圆,忽然想起娘。
往年这时候,娘会包饺子,虽然馅里肉少菜多,但热腾腾的,一家人围在一起吃……
鼻子有点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马疯了似的冲进矿场,马背上的人浑身是血,背后还插着两支箭。
他冲到工棚前,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不好了!胡杨镇遇袭!沙匪……沙匪屠镇了!”
喊完这句,他从马背上栽下来,“砰”一声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工棚里死一般寂静。
下一秒,马阎王从屋里冲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睛瞬间红了。
他抄起靠在墙边的大砍刀,翻身上马:
“操家伙!跟我走!救援胡杨镇!”
几个喽啰急忙跟上。
矿工们愣了几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纷纷抓起手边的工具(镐头、铁锹、扁担,甚至吃饭的破碗),跟着冲了出去。
墨玄和张霸王对视一眼,也抓起两根扁担,混在人群中往外跑。
逃跑?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机会。
马阎王走了,矿场空了,想跑随时能跑。
但没有一个人跑。
因为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家人会受牵连。
这里的矿工,大多来自胡杨镇或周边村庄。
沙匪屠镇,他们的家人可能正在遭难。
墨玄边跑边想:胡杨镇……陈夫子还在镇上,黑娃也在。还有那些同学,那些街坊……
他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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