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木板门被抽得像要散架,鞭梢撕裂空气的尖啸把墨玄从浅睡中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窝棚里还是一片昏暗,只有门缝透进来一丝惨淡的晨光。
身旁,张霸王正打着震响的鼾,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嘴里还嘟囔着:“鸡腿……别跑……”
“起来!都给我起来!”
监工马阎王的声音像破锣一样在门外炸响,“一炷香时间,门口集合!迟到的今没饭吃!”
墨玄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赶紧推旁边那摊肉山:“张虎!张虎!快起来!”
张霸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翻个身,把破被子往头上一蒙:“别吵……正啃鸡腿呢……”
“啪!”
一道鞭影闪过,精准地抽在张霸王撅起的屁股上。
破被子瞬间被抽开一道口子,棉絮飞溅。
“嗷——!”
张霸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起来,捂着屁股原地转圈,“谁!谁打我!”
马阎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条油光发亮的牛皮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还没睡醒?要不要再帮你醒醒神?”
张霸王看清来人,浑身肥肉一颤,瞬间清醒:“醒……醒了!马爷,我醒了!”
墨玄赶紧爬起来,胡乱套上那身破破烂烂的矿工服——其实就是几块粗麻布缝起来的,昨发下来时还带着霉味。
窝棚里的其他矿工早就利索地收拾好了。
这些人大多是三四十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神麻木,动作机械得像上了发条的木偶。
他们默默地排好队,低着头往外走。
墨玄拉着还在揉屁股的张霸王跟上队伍。
走出窝棚时,刚蒙蒙亮,矿山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
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已经有人在干活了。
矿洞口就在山脚下,黑黢黢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洞口两侧插着几支火把,火光摇曳,把饶影子拉得老长,在岩壁上扭曲晃动。
马阎王站在洞口,手里拿着本破账册,挨个点名。
点到墨玄和张霸王时,他特意多看了两眼:“新来的,记住了,你们俩的任务是每人每三百斤矿石。完不成……”
他扬了扬手里的鞭子,“这就是晚饭。”
完,他朝旁边一个老矿工努努嘴:“老吴,带他们进去,教教规矩。”
老吴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背有点驼,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灰。
他看了墨玄和张霸王一眼,没话,转身就往矿洞里走。
两人赶紧跟上。
一进矿洞,墨玄就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矿洞里其实闷热得很),而是一种心理上的寒意。
眼前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坑道,两侧用粗大的木桩支撑着,木桩上长满了青黑色的霉斑。
坑道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
尘土、汗味、霉味,还有一种不出的金属锈蚀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直咳嗽。
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滴答滴答”的,在寂静的坑道里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洞室,有七八丈宽,四五丈高。
几十个矿工分散在四周,正挥着镐头敲打岩壁。
洞壁上嵌着一些淡黄色的矿石,在油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地上堆着大大的石块,有人正把敲下来的矿石往箩筐里装。
“就这儿了。”
老吴指着洞室角落一块岩壁,“你们今的任务,就是从这儿敲矿石。
敲下来后,捡进箩筐,装满一筐大概五十斤,抬到洞口过秤。”
他指了指墙角的工具:两把锈迹斑斑的镐头,两个破箩筐,两条扁担。
“记住几件事。”
老吴压低声音,“第一,干活时耳朵放灵点,听到异常响动赶紧跑——可能是要塌方。第二,别偷懒,监工时不时会下来检查。第三……”
他看了看两人稚嫩的脸,叹了口气,“互相照应着点吧。”
完,老吴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坑道里。
墨玄和张霸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和恐惧。
张霸王先动了。
他抓起一把镐头,掂拎,眉头皱起来:“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沉?”
墨玄也拿起一把,确实沉,起码有十几斤。
他试着挥了挥,镐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差点带得他一个踉跄。
“看我的!”
张霸王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抡起镐头就往岩壁上砸。
“铛——!”
一声刺耳的撞击声,镐头弹了回来,震得张霸王虎口发麻,镐头差点脱手。
岩壁上只留下一个白点。
“我滴个乖乖……这么硬?”张霸王傻眼了。
旁边一个正在干活的老矿工瞥了他一眼,瓮声瓮气地:“子,使蛮力没用。看准矿石的纹路,顺着纹路敲。”
墨玄仔细看了看岩壁,发现那些淡黄色的矿石确实有细密的纹路,像树木的年轮。
他学着老矿工的样子,双手握紧镐柄,深吸一口气,瞄准纹路的缝隙,用力砸下。
“铛!”
这次声音清脆了些。
镐头嵌进岩壁半寸,一块巴掌大的矿石松动了。
墨玄心中一喜,又补了几镐,终于把那块矿石敲了下来。
捡起来掂拎,大概有两三斤重。
“就这么干!”他冲张霸王。
张霸王也学乖了,开始仔细观察岩壁。
但他性子急,看准了纹路就猛砸,往往用力过猛,镐头弹回来震得自己龇牙咧嘴。
两人就这样一镐一镐地敲着。
矿洞里闷热潮湿,不一会两人就汗如雨下。
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沟壑,痒得要命,又不敢停手去擦——马阎王不知什么时候会下来检查。
敲了大概一个时辰,墨玄的箩筐里堆了半筐矿石。
他直起腰,擦了把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按理,干这种重体力活,早就该腰酸背痛、手臂发麻了。
但他除了出汗多点,竟然没觉得有多累。
相反,刚才那一阵猛敲之后,此刻停下来休息,身体里反而涌起一股暖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四肢百骸里流动,舒服得很。
他想起那卷兽皮上的口诀:“气沉丹田意守中,刀随身转势如风……”
难道练了一年多的刀法,真让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这个发现让墨玄又惊又喜。
他偷偷看了看张霸王——那家伙正拄着镐头喘粗气,脸上的汗像溪一样往下淌,显然累得不轻。
“难道我赋异禀?”
墨玄心里嘀咕,手上却不敢停,抡起镐头继续干。
这次他留了心,一边敲矿石,一边感受身体的反应。
果然,每挥动一次镐头,肌肉的拉伸、力量的爆发,都让那股暖流更活跃一些。
休息时,暖流会在身体里缓缓流动,所过之处,疲惫感就减轻一分。
他不知道的是,这正是踏入淬体境的征兆。
那套“破云刀法”虽然只是黄阶功法,但练了一年多,已经初步淬炼了他的筋骨。
如今在矿场这种高强度劳作下,身体潜能被进一步激发,距离真正的淬体一重,只差临门一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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