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篝火上，扫过那口冒着热气（虽然气味古怪）的黑陶罐，然后扫过蜷缩在火边、气息虚弱的我，最后，定格在篝火另一侧、那个抱着酒葫芦、耷拉着眼皮、仿佛快要睡着的老农身上。
地上那两堆灰烬和失去灵光的兵器，自然也没逃过他的眼睛。
阴鸷老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反而停下脚步，站在十丈开外，仔细地、警惕地打量着老酒鬼。
以他筑基期的修为和眼力，竟然完全看不透这个看似普通的糟老头子！
对方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就像个真正的、行将就木的乡下老农。但地上那两个炼气七层弟子的灰烬，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令人心悸的枯寂衰败阵法气息，无不明这个老农的可怕。
“阁下何人？为何杀我血煞宗弟子？”
阴鸷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铁片摩擦，带着筑基修士特有的威压，试图在气势上占据主动。
同时，他暗红长袍无风自动，周身血光隐隐流转，显然已全神戒备。
老酒鬼仿佛才被惊醒，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阴鸷老者身上扫了扫，打了个哈欠，含糊道：“你谁啊？大半夜的，吵吵嚷嚷，打扰老人家我喝酒。”
阴鸷老者眼角抽了抽，强压下怒火，沉声道：“老夫血煞宗外门长老，冯厉。阁下在此设伏，杀我门下弟子，是否该给老夫一个交代？”
“交代”
老酒鬼掏了掏耳朵，弹怜并不存在的耳屎，嗤笑道，“交代什么？你家的狗跑到我家门口乱吠，还想咬人，被我随手打死了，还要给你交代？哪门子的道理？”
“你”
冯厉勃然大怒，周身血光暴涨，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周围的雾气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好胆！看来阁下是存心与我血煞宗为敌了！既如此，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他嘴上着，却没有立刻动手，反而更加警惕。
这老农太淡定了，淡定的不正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为敌？
老酒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咧嘴笑了，露出那口黄牙，“就凭你？也配？”
话音未落，他那只枯瘦的、刚才还在掏耳朵的右手，随意地、对着冯厉的方向，屈指一弹。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光芒闪耀，没有惊动地的气势。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石子投入深潭的“噗”声。
然而，就在这声轻响发出的瞬间——
“轰——！！！”
以冯厉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骤然爆发出冲而起的惨白色光柱！
光柱之中，无数扭曲的、哀嚎的鬼脸虚影浮现，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嘶吼！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枯萎、衰败、消融、掠夺的恐怖意境，轰然降临！
“百鬼噬灵阵？！你是……”
冯厉的惊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和恐惧！
他感觉自己仿佛瞬间跌入了幽冥鬼域！
周身护体血光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体内的灵力、气血、生机、甚至寿元，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倾泻而出，被那惨白的光柱和无数鬼脸吞噬！
更可怕的是，他的神魂都传来阵阵悸动，仿佛要被拉扯出体！
“不——！！给老夫破！！血煞魂！！！”
冯厉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筑基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之上，那双暗红色的手掌瞬间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拍向脚下的阵眼！
同时，一道模糊的、与他面容有几分相似的血色虚影从他头顶冲出，发出尖锐的厉啸，冲向光柱！这是他压箱底的手段，燃烧精血和部分神魂，施展的血煞宗秘术——血煞魂！
威力极大，但反噬也极重！
血色掌印和魂影轰击在惨白的光柱上，爆发出惊动地的巨响！
光柱剧烈震荡，明灭不定，无数鬼脸虚影发出凄厉的哀嚎，纷纷破碎！阵法，似乎要被强行破开！
“有点意思”
老酒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懒洋洋，“可惜，火候还差点。”
他再次屈指，对着光柱方向，连弹三下。
“噗！噗！噗！”
三声轻响，如同死神的敲门声。
随着这三下弹指，那原本剧烈震荡、似乎即将崩溃的惨白光柱，骤然稳定下来！
光柱内部，那些破碎的鬼脸虚影再次凝聚，而且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狰狞！吞噬之力暴增数倍！光柱的颜色也从惨白，逐渐转向一种死寂的灰黑！
“啊——！！”
冯厉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
他拍出的血色掌印瞬间被灰黑光芒吞噬、消融！
那道血色魂影更是如同落入滚油的水滴，发出“嗤嗤”声响，眨眼间就被腐蚀殆尽！
他本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苍老下去！
皮肤布满皱纹和老年斑，头发瞬间雪白、脱落，强壮的身躯佝偻萎缩，仿佛在短短几息内，走完了数百年的光阴！
“饶……命……前……辈……”
他伸出枯树枝般的手，向老酒鬼的方向徒劳地抓着，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恐惧和绝望。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破风箱。
老酒鬼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只是拿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
三息之后。
灰黑色光柱缓缓收缩，最终消散于无形。
地面上，冯厉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套空空荡荡的暗红色长老袍，以及袍子下的一撮灰白色的骨灰。
风一吹，骨灰飘散，袍子委顿于地。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血煞宗的外门长老，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神魂俱灭。
惨白（灰黑）的光柱彻底消失，地上的阵纹也黯淡下去，最终隐没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枯寂衰败之意，以及那套空荡荡的袍子，诉着刚才发生的一牵
老酒鬼放下酒葫芦，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手上的灰尘。他看向我，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汤凉了，味道就差了。趁热喝。”
他指了指那锅依旧咕嘟着的、墨绿色的、散发着诡异气味的“五味汤”。
我看着他，又看看地上那套袍子和骨灰，胃里再次翻腾。
但这次，除了恶心，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难以言喻的震撼。
弹指之间，灰飞烟灭。筑基修士，亦如蝼蚁。
这老酒鬼，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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