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怕有毒？”
老酒鬼浑浊的眼睛瞥了我一下，带着一丝不耐，刚才那俩的血气，刚好给阵法加了把火，省了老头子我几分力气。
这汤里的阴煞也被化得差不多了，现在喝，正好补补你亏空的气血。快点，凉了更腥。
我看着他平淡无波的脸，仿佛刚才弹指间用歹毒魔阵炼化两人、抽干生机寿元的不是他。
又看看那勺“鱼汤”，再看看自己虚弱到极点的身体。
理智告诉我，这汤恐怕是此刻唯一能让我快速恢复一点元气的东西，尽管它来自那条阴煞水潭的鱼和一堆可怕的毒草。
感性在尖叫，拒绝这碗可能比毒药还可怕的玩意儿。
生存，还是尊严？
或者，是选择可能被毒死，还是选择肯定虚脱而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液和心中的寒意，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个破碗。老酒鬼将勺子里的汤倒了进来。
墨绿色的汤汁在破碗里晃动，映着跳动的火光，仿佛有生命在蠕动。
拼了！
我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仰头，将碗中那滚烫、腥臭、味道难以形容的汤汁，一口气灌了下去！
“呕——！！！”
汤汁入喉的瞬间，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腐烂、腥臊、苦涩、辛辣等无数种糟糕味道的冲击，直冲灵盖！
我差点直接吐出来！但一股温热的、带着诡异阴寒气息的热流，也随之在腹中化开，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所过之处，如同久旱逢甘霖，那因为过度消耗和重伤而近乎枯竭的气血，竟然得到了一丝微弱但切实的补充！
虚脱感减轻了一丝，腰间的剧痛也似乎缓和了少许。
更奇特的是，灵魂深处那“戮神刺”的阴寒，似乎被这汤汁中某种奇异的阴性能量安抚了一丝，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那么躁动。
真的……有效？虽然味道足以杀人。
“咳咳咳……”
我剧烈咳嗽，眼泪都呛了出来，但死死捂住嘴，强迫自己咽下。
不能吐，吐了就白遭罪了。
“啧，娇气。”
老酒鬼嫌弃地看了我一眼，收回勺子，自己对着罐子喝了一大口，面不改色，仿佛在喝琼浆玉液。“这‘五味汤’，大补。喝惯了就好。”
五味？这怕是五百味毒药熬出来的吧！我内心疯狂吐槽，但不敢出口。
一碗热汤下肚，虽然味道恐怖，但身体确实暖和了些，也有了一丝力气。我挣扎着坐正，看向老酒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前辈，刚才那两人……”
“死了”
老酒鬼言简意赅，继续喝汤。
“他们……还有同党，好像还有个‘长老’……”
我提醒道。血煞宗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一个筑基期的长老，威胁太大了。
“嗯，听到了”
老酒鬼点点头，咂咂嘴，似乎在回味鱼汤的“鲜美”，“一个刚筑基的家伙，气血还挺旺，拿来给阵法当柴烧，应该能烧挺久。”
我：“……” 拿筑基期修士当阵法燃料？这话得，跟抓只山鸡炖汤一样轻松。
“那阵法……”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那恐怖阵法的好奇和心悸。
“哦，那个啊”
老酒鬼用勺子指了指地上已经消失的阵纹痕迹，“随手布的‘五行颠倒困灵阵’，加零‘蚀灵草’、‘腐心藤’的粉末当引子，效果还校就是材料次零，困住炼气期还行，筑基期嘛，有点勉强，得多费点手脚。”
五行颠倒困灵阵？
我搜遍仙帝记忆，也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蚀灵草”、“腐心藤”……这分明是炼制噬灵夺元类邪丹魔阵的主材！
他轻描淡写地“加零粉末当引子”，结果就弄出了抽干两名炼气七层修士全部生机寿元的恐怖效果……这老酒鬼在阵法上的造诣，到底到了何等骇人听闻的地步？
而且，他对此毫无遮掩，似乎根本不在意这是否是“魔道”手段。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浑浊的眼睛瞥了我一下，带着几分戏谑：“怎么？觉得老头子我用的是魔道手段，邪魔外道？”
我沉默，没承认，也没否认。
在仙帝看来，力量本无正邪，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但这等手段，确实酷烈歹毒。
“嗤”
老酒鬼嗤笑一声，灌了口酒，“正也好，邪也罢，能杀敌，能保命，就是好手段。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娃娃，就是规矩多，死脑筋。血煞宗的崽子们用血气修炼，生吞活人魂魄的时候，可没管什么正道魔道。对付这种人，讲什么道义规矩？弄死拉倒。”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再了，你以为你们青岚宗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家伙，屁股底下就干净？为了资源，为了长生，谁手里没点见不得光的东西？只不过披了张好看的皮罢了。”
我无言以对。
他的，某种程度上是事实。修仙界弱肉强食，本质残酷。
只是我以前站得太高，不屑用，也无需用这等手段罢了。
“行了，少胡思乱想。”
老酒鬼摆摆手，似乎懒得再，“赶紧调息，把这碗汤的药力化了。血煞宗那个筑基子，估计快到了。正好，试试新调的‘百鬼夜行散’效果怎么样，希望别让我失望。”
百鬼夜行散？
又是什么鬼东西？
我头皮发麻，不敢再问，赶紧闭上眼睛，忍着那古怪汤药在体内化开的、冰火般的奇异感觉，努力搬运那微弱的淡金色气流，引导药力滋养千疮百孔的身体。
不管这老酒鬼是正是邪，手段如何，至少目前，他是在帮我，或者，在利用我达成某种目的。而我要活下去，就必须借助他的力量。
时间在紧张和诡异的平静中流逝。
我一边炼化药力，一边竖起耳朵，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那锅“五味汤”虽然难喝，但效果确实不俗，我感觉到干涸的经脉中渐渐有了一丝暖流，虚弱感消退了不少，腰间的伤口也开始发痒，那是血肉在生长的迹象。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
“来了”
老酒鬼忽然放下酒葫芦，浑浊的眼睛看向雾气深处的某个方向，懒洋洋地了一句。
我心头一紧，立刻停止运功，凝神望去。
浓雾翻滚，一股阴冷、血腥、带着筑基期修士特有灵压的气息，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迅速弥漫开来！
所过之处，林间的虫鸣鸟叫瞬间死寂，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杀。
雾气向两侧分开，一道人影，不紧不慢地踏出。
来人是一个身穿暗红长袍、面容阴鸷、约莫五六十岁的老者。
他身材干瘦，眼眶深陷，嘴唇很薄，给人一种刻薄寡恩之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一双手，手指枯长，指甲尖锐，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常年浸泡在血液郑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光，行走间无声无息，但那股筑基期的威压，却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让我呼吸都为之一滞。
血煞宗长老！
筑基期修士！
而且观其气息凝实，血光隐隐有凝结之象，恐怕已在筑基初期浸淫多年，绝非初入筑基者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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