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脉的雨,下得毫无征兆。
雨很大,很快浸透了身上早已破败不堪的衣物,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
伤口被雨水一浸,传来阵阵刺痛的麻痒,混合着之前岩浆灼伤未愈的火辣。
苏婉清走在最前,手中的翠绿短剑偶尔挥出,斩断拦路的荆棘藤蔓,开辟出一条勉强能行的径。
她脸色苍白,但步伐沉稳,炼体七重的修为支撑着她,也支撑着我们这个的、残破的队伍。
雨水顺着她紧抿的嘴角和苍白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柳清音搀扶着我,大半重量都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她咬紧牙关,脸绷得紧紧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但一声不吭。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不只是因为寒冷和疲惫,更是因为后怕和劫后余生的虚脱。她偶尔看向我的目光,充满粒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之前洞府中惊险遭遇的恐惧。
我则几乎是被两人拖着往前走。
右腿膝盖的骨裂处每一次着地都传来钻心的痛楚,后背的烧伤在雨水浸泡下刺痛难忍,内腑的震荡和灵魂深处那道“戮神刺”留下的阴寒裂痕,更像是有无数细的冰针在不停地扎刺、搅动。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痛。
炼体四重的微弱修为,在如此重伤下,杯水车薪。全靠眉心中玄火上人留下的那缕温暖火种,以及体内残存的地心火莲药力,勉强吊住一口气,维系着意识的清明。
“咳咳……”
一阵山风卷着冰雨扑来,我忍不住剧烈咳嗽,牵动肺腑,喉头一甜,又被我强行咽下。血腥味在口腔弥漫。
“杨师弟!你怎么样?”
柳清音立刻停下,紧张地问,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继续走。”
我喘着粗气,摇摇头。不能停,这里还不安全。熔火谷的动静,洞府的开启,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黑风山脉深处,回到相对安全的宗门外围区域。
苏婉清也回过头,雨水打湿的额发贴在脸颊,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有担忧,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没什么,只是转身继续开路,但步伐明显放缓了一些。
“师姐,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出去?” 柳清音声音发颤,带着疲惫。
“按地图,穿过前面那片‘鬼哭林’,再翻过两座山,应该就能看到宗门设在外围的‘接引碑’了。” 苏婉清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有些模糊,“以我们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两。”
两……我心中微沉。
以我现在的状态,能否撑到两都是问题。灵魂的刺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削弱着我的意志和生机。
玄火上饶火种和火莲药力,就像在漏水的破船上舀水,只能延缓,无法逆转。我必须尽快找到更有效的方法,稳定伤势,尤其是灵魂创伤。
地心炎髓……
玄火上人玉简中提到的那能滋养神魂的地灵物,成了我心中唯一的希望火苗。
但那种宝物,可遇不可求,玄火上人坐镇百年都未曾寻得,我又去哪里找?
或许,返回宗门,借助丹霞峰的资源,慢慢调养,是更稳妥的选择?
但宗门内耳目众多,赵守诚长老的“关注”,王炎可能的报复,还有我这身秘密和伤势,回去真的安全吗?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纷杂闪过,又被灵魂的剧痛强行压下。先活下去,离开这里再。
雨越下越大,色也越发昏暗。
山林间起了雾,灰白色的雾气缠绕着古木,让能见度变得更低。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难行,腐烂的落叶和湿滑的苔藓让人举步维艰。
“心些,鬼哭林到了。”
苏婉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片林子常年瘴气弥漫,多有毒虫妖兽,路也不好走。跟紧我,尽量不要触碰那些颜色鲜艳的藤蔓和蘑菇。”
鬼哭林,名不虚传。一踏入林区,光线仿佛瞬间被吞噬了大半。
参古木枝叶虬结,遮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缝隙投下,在潮湿的地面上形成诡异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烂气味,混合着泥土和某种不知名菌类的腥气,吸入肺中,让人隐隐有些头晕。
四周异常安静,只有雨水敲打树叶的声响,以及我们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水里的声音。
但在这片寂静中,又仿佛有无数的、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从枯叶下,从树根缝隙里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在窥视。
“这地方……感觉好不舒服。”
柳清音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靠我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传闻这片林子地下有阴脉支流经过,滋生瘴气毒物,也容易吸引一些喜阴的妖兽盘踞。” 苏婉清低声道,手中短剑握得更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昏暗的丛林,“加快速度,尽快穿过去。”
然而,不遂人愿。或者,霉运似乎总喜欢结伴而来。
就在我们艰难地穿过一片格外茂密、藤蔓如网的区域时,前方带路的苏婉清突然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我们噤声。
她侧耳倾听,脸色微微一变。
“有动静。” 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雨声掩盖。
我和柳清音立刻屏住呼吸。
果然,在哗哗的雨声和远处隐隐的闷雷声中,夹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声响——是脚步声,不止一人,还有金属甲片碰撞的轻微叮当声,以及低沉的、含糊不清的交谈声。
声音从我们左前方传来,正在快速接近!
“躲起来”
苏婉清当机立断,一把拉住我和柳清音,闪身躲到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生满青苔和藤蔓的巨大古树后面。
古树根部有个不大的凹陷,勉强能容我们三人蜷缩进去。潮湿腐烂的木头气味和苔藓的腥气扑鼻而来。
我们刚藏好身形,拨开垂落的藤蔓缝隙看去,只见一队人马从雨雾中走出,出现在我们刚才路径的前方。
来人约莫七八个,穿着暗红色的统一服饰,袖口和衣襟处绣着狰狞的骷髅头纹样,个个眼神凶狠,气息彪悍,带着一股久经厮杀的血腥气。
为首一人,身材格外高大,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至下巴的狰狞刀疤,几乎将整张脸分成两半,左眼浑浊灰白,显然已盲。他独眼中精光闪烁,气息深沉晦涩,竟是一位筑基期修士!
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那浑厚的灵压,依旧让我们三人呼吸一滞。他身后几人,也都有炼气中后期的修为,手持各式兵刃,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血煞宗”
苏婉清瞳孔骤缩,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声吐出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柳清音更是吓得浑身一颤,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
血煞宗!我心中也是一沉。
仙帝记忆中对此宗派略有印象,是活跃于南域边缘的一个魔道宗门,行事狠辣,修炼功法多与杀戮、血祭有关,为正道所不齿,也与青岚宗这等自诩正派的宗门关系紧张,时有摩擦。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黑风山脉深处?
而且看方向,似乎正是从熔火谷那边过来的?
“刀疤刘,你确定是这边?这鬼地方瘴气这么重,别他妈走错了”
一个满脸横肉、扛着鬼头刀的血煞宗弟子抱怨道,声音粗嘎。
“错不了”
那被称为刀疤刘的独眼筑基修士冷哼一声,声音沙哑如同破锣,“老子这‘闻血盘’虽然品阶不高,但对血气,尤其是刚死不久、修为不弱的修士精血,最是敏感!刚才那山谷方向传来的爆炸和灵力波动,绝对有筑基期修士交手陨落!残留的血气引动了罗盘指针,就在这个方向!”
他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通体漆黑、中间镶嵌着一枚血色晶石的罗盘。
此刻,罗盘上的指针正微微颤抖,指向我们藏身古树的斜后方,那正是我们来的方向,也是熔火谷和古修士洞府的大致方位!
“刚才的动静……是赤甲地龙兽?还是那进去的几个青岚宗崽子弄出来的?”
另一个瘦高个的血煞宗弟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能让闻血盘这么激动,死的起码是炼气后期,甚至可能是筑基!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管他是什么,死了就是我们的机缘!”
刀疤刘独眼中凶光毕露,“这黑风山脉又不是他青岚宗一家的!宝物,有德者居之!老子看上的,就是老子的!仔细搜!刚才罗盘指针最后指向这边,他们肯定没走远,不定就藏在附近!受了伤,跑不快!”
“是”
众血煞宗弟子齐声应和,散开队形,开始用兵刃拨开茂密的灌木和藤蔓,仔细搜索起来。他们的搜索范围,正在向我们藏身的大树逼近!
喜欢仙帝归来:我在人间无敌的那些年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仙帝归来:我在人间无敌的那些年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