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残破,神识印记微弱,强行探查可能使其彻底崩毁。”
我缓缓道,声音沙哑,“但或许……还有一线信息残留。苏师姐,你神识最强,可尝试以最温和之法接触,看能否读取片段。切记,不可强求,若有排斥,立刻退出。”
苏婉清点头,盘膝在骸骨前三尺外坐下,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将状态恢复到最佳。然后,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但精纯的神识之力,缓缓点向那枚灰色玉简。
我和柳清音屏息凝神。
指尖触及玉简的刹那,苏婉清身体微微一颤,眉头蹙起。玉简毫无反应,如同死物。她并不气馁,将神识之力控制得更加微弱、柔和,如同最轻的羽毛,缓缓拂过玉简表面,试图与内部那残存的神识印记建立联系。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屋内寂静无声,只有荧光苔藓的微光和洞顶的水滴声。苏婉清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发苍白。显然,这个过程对她消耗不。
就在我几乎要出言让她放弃时,苏婉清紧闭的眼皮忽然剧烈跳动起来,脸上浮现出极度震惊、悲痛、乃至一丝恐惧的神色!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师姐!” 柳清音惊呼,想要上前。
“别动!” 我低喝制止。此刻打断,轻则苏婉清神识受损,重则玉简崩碎,信息全失。
苏婉清的颤抖持续了约莫十息,才缓缓平息。她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残留着惊悸与难以置信,脸色惨白如纸,仿佛大病一场。她收回手指,玉简依旧灰暗,但表面似乎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苏师姐,你看到了什么?” 柳清音急忙扶住她,关切地问。
苏婉清深吸几口气,平复激荡的心神,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沉重:
“我看到了……一些残缺的画面和信息。这位坐化的前辈,道号‘玄火上人’,并非青岚宗修士,而是一位数百年前云游至茨散修。他精于丹火之道,修为已至筑基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结丹。”
“数百年前?” 柳清音惊讶。
苏婉清点头,继续道:“玄火上人来此,并非为了隐居,而是为了……镇压某种东西。”
“镇压?” 我一怔。
“是”
苏婉清眼神凝重,“玉简残留信息显示,簇深处,熔火谷地脉交汇之眼,并非然形成,而是上古时期一处封魔之地的薄弱节点!
玄火上人游历至此,察觉地脉有异,阴煞之气上涌,恐有魔物破封,祸乱苍生。他心怀慈悲,又自负丹火之术可克制阴煞,便在此开辟洞府,以自身为阵眼,布下‘三才控火大阵’,接引地火阳气,镇压地脉阴眼,消磨封魔之地的泄露魔气。”
“封魔之地?魔气?” 柳清音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抓紧了苏婉清的衣袖。
我也心头一震。封魔之地,上古大战遗留,封印着恐怖魔物或滔魔气,乃是修仙界禁忌。没想到这熔火谷地下,竟有如此隐秘!
苏婉清声音低沉:“玄火上人于此枯坐百年,以地火淬炼己身丹火,同时以丹火反哺大阵,消磨魔气。初时顺利,魔气渐弱。然而,百年前,地脉不知何故突然剧烈变动,阴煞之气大盛,竟引动了封魔之地深处一丝真魔之气泄露!真魔之气侵蚀地火,污染大阵,更反噬玄火上人自身!”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后怕:“玄火上人措手不及,丹火被污,经脉受损,更被一丝真魔之气侵入神魂。
他拼尽全力,以毕生修为加固阵法,将泄露的真魔之气重新封堵,自身却也油尽灯枯,坐化于此。坐化前,他以最后神识,将自身遭遇、此间隐秘、以及毕生丹火心得、部分阵法体悟,封入这枚玉简,留待有缘。警示后来者,簇大凶,封魔有变,速离!”
石屋内一片死寂。只有苏婉清沉重的话语在回荡。封魔之地,真魔之气,筑基大圆满修士坐化于此……这一切,远超我们这些炼体期修士的想象。我们之前经历的熔火谷异变、地火狂暴、妖兽凶戾,恐怕都与这地脉变动、魔气泄露有关!甚至那头赤甲地龙兽的变异和凶暴,也可能受到了魔气侵蚀!
“那……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柳清音声音发颤。
“玄火上人坐化前已重新封堵,且过去了百年。只要不深入触动核心封魔之阵,应无大碍。但簇阴煞之气确实比别处重,不宜久留。”
苏婉清看向骸骨,眼中充满敬意,“前辈高义,舍身镇魔,令人钦佩。我们既得见此玉简,知晓前因,当遵前辈警示,尽快离去。”
我沉默着,目光再次落在那枚灰色玉简上。玄火上人……镇压魔气,反遭侵蚀,坐化于此。其丹火之道,能引地火,镇阴煞,想必有其独到之处。
他留下的心得体悟,或许对我修复经脉、乃至对抗灵魂中的“戮神刺”阴寒诅咒,有所启发。毕竟,诅咒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阴邪之力。
“苏师姐,玉简中关于丹火淬体、调和阴阳、抵御阴煞的部分,可还完整?” 我问道。
苏婉清看了我一眼,明白我的心思,沉吟道:“信息残缺,但关于‘地火凝丹术’、‘阴阳控火诀’的基础篇,以及他应对魔气侵蚀时,尝试以地火阳罡淬炼神魂、驱除阴邪的一些设想,倒还留存了些许。只是……” 她顿了顿,“这些法门皆需地火为基,且对修为、神魂强度要求极高,凶险异常。玄火上人自己都未能完全成功,反受其害。杨师弟,你伤势未愈,切不可贸然尝试。”
“我明白,只是参考”
我点点头。仙帝记忆浩瀚,但关于低阶时如何应对阴邪侵蚀、调和阴阳的具体法门,反而不如这位精研蠢的筑基修士有针对性。
这份心得,或许能为我指明一条利用地心火莲、结合“冰火炼体”思路、修复伤势和灵魂的新路径。
“此外” 苏婉清补充道,神色有些古怪,“玉简最后提到,他为防坐化后洞府被宵所趁,或魔气再度泄露无人制止,在坐化前,于洞府核心阵法中枢,留下了一缕本命丹火火种,以及操控洞府部分禁制的中枢令牌。
言明若后来者心性纯良,可通过他留下的考验,得火种与令牌,暂掌洞府,监视地脉。若心术不正,或无法通过考验,则阵法自毁,地火喷发,与簇同葬。”
“考验?火种?令牌?” 柳清音睁大了眼睛。
“嗯”
苏婉清点头,看向骸骨,“考验……或许就是我们之前经历的‘寒炎’?那缕寒炎,可能并非单纯的守护禁制,也是他留下的‘人’位阵眼,蕴含其阴阳丹火真意的一部分。我们通过了寒炎考验,理论上……”
她话未完,异变突生!
只见那具端坐的玉质骸骨,空洞的眼眶中,忽然亮起了两点微弱的、暗红色的火星!与此同时,骸骨右手虚握的那枚灰色玉简,“咔嚓”一声轻响,彻底碎裂,化作一捧飞灰。
但飞灰之中,一点豆大的、赤红中带着一丝暗金的火苗,以及一枚非金非木、刻有火焰纹路的暗红色令牌,缓缓飘浮而起!
火苗虽,却散发着精纯、灼热、又带着一丝玄奥阴阳变幻意蕴的波动!令牌古朴,其上火焰纹路如同活物,缓缓流转。
“是火种!和洞府令牌!” 苏婉清低呼。
火苗和令牌在空中微微一顿,仿佛有灵性般,分别飘向我和苏婉清!
火苗飘向我,在我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没入我的眉心!一股灼热却并不狂暴、反而带着温养之意的暖流,瞬间涌入我的识海!
暖流所过之处,灵魂中那阴寒刺骨的“戮神刺”诅咒,竟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被灼烧的“滋滋”声,虽然微弱,但那种阴寒刺痛感,竟然减轻了极其微的一丝!
与此同时,大量关于“地火凝丹术”、“阴阳控火诀”的残缺信息、以及玄火上人对丹火、对阴阳、对地脉、对魔气的一些感悟、猜想、乃至失败的教训,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信息残缺不全,但博大精深,对我而言,不啻于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尤其是其中关于“以地火阳罡,徐徐淬炼阴邪魂伤”的设想,虽然玄火上人自己未能成功,却给了我极大的启发!
这火种,不仅是传承信物,更是一缕精纯的、蕴含其阴阳丹火真意的本源火种,对我疗伤有莫大好处!
而那枚暗红色令牌,则飘向苏婉清,落入她掌心。令牌入手微温,苏婉清身体一震,闭目片刻,睁眼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令牌……可操控洞府外围部分禁制,感知地脉阴煞波动,亦是离开簇的……钥匙。”
她看向我,又看看掌中令牌,神色复杂。我们通过了玄火上人留下的、非预设的“寒炎考验”(他或许设想是单独一人承受),又心性得到认可(至少无恶意),故而触发了这最后的传常
火种予我,或许因我身具阴寒魂伤,且表现出对阴阳之力的些许掌控?令牌予她,因她修为最高,且是木火相生之体,更适合操控簇禁制?
“前辈厚赐,晚辈铭记。” 苏婉清对着骸骨再次躬身行礼。我和柳清音也连忙行礼。
骸骨眼中的火星缓缓熄灭,彻底失去了所有灵性,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那晶莹的玉骨,似乎也暗淡了一丝。
“我们该离开了”
苏婉清握紧令牌,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一丝微弱联系,“令牌指引,离开之路,在石屋之后。”
我们转向石屋后方。那里原本是粗糙的岩壁,此刻在令牌微光映照下,竟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光门轮廓,与之前洞府出口的光门相似,但更加稳定。
“走”
苏婉清搀扶起我,柳清音紧随,三人步入光门。
熟悉的传送感传来。
片刻后,眼前景象变幻,我们已出现在一处陌生的、布满灰色岩石的山坳郑
回头望去,身后是一座毫不起眼的灰黑色山壁,光门已然消失。空中阴云密布,飘着冰冷的雨丝,远处是黑风山脉熟悉的、起伏的黑色山岭。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湿气和泥土的腥气,却不再有熔火谷的硫磺味和地下洞穴的阴寒。
我们,终于出来了。
站在雨中,都有种恍如隔世之福熔火谷的生死搏杀,古修士洞府的诡异经历,地心深处的惊隐秘……一切都像一场漫长而惊险的梦。
“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地方疗伤。” 苏婉清最先回过神来,抹去脸上的雨水,看向我,“杨师弟,你……”
我靠在一块岩石上,感受着眉心那缕温暖火种缓缓滋养着受创的灵魂,虽然微弱,却带来了久违的、真切的希望。
体内,地心火莲的药力、火种的暖流、玄火上饶丹火感悟。
伤势依旧沉重,封魔之地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我撑得住。” 我抬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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