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事的办事效率,在涉及到“巴结”新任长老记名弟子这件事上,高得惊人。
从丹心殿出来不到一个时辰,我的身份就已经彻底刷新了。
那枚标志着“杂役、欠债、无足轻重”的灰扑扑木牌被收走,换成了一块巴掌大、温润洁白、正面刻着“丹霞”二字、背面刻着“记名、杨林”的玉质令牌。
玉牌触手微凉,隐隐有灵力流转,与身份绑定,是青岚宗正式弟子的象征,虽然只是最低等的“记名弟子”。
月俸也变了。不再是可怜的半块下品灵石和十点贡献点,而是变成了每月两块下品灵石,三十点贡献点。
翻了好几倍。虽然对真正的内门弟子乃至核心弟子来不值一提,但对我来,已是雪中送炭。至少,购买最基础的疗伤药材,不用再完全依赖“捡垃圾”和柳清音的“友情赞助”了。
住处也换了。不再是丙字十三号房那挤了八个饶大通铺,而是一处位于丹霞峰外围、相对僻静的院。
院只有一间正屋,一间厢房,带个井,虽然依旧简陋,但胜在清静独立。屋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简陋的蒲团,但对于习惯了嘈杂环境的我来,已是堂。
“杨师兄,您看这儿还缺什么?我立刻让人去置办!”
李管事点头哈腰,仿佛我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他身后的两个杂役弟子抬着简单的被褥、洗漱用品进来,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一个杂役,摇身一变成了长老记名弟子,这种一步登的事,在外门几年也难见一次。
“有劳李管事,已经很好了。”
我客气地拱拱手,从怀里(其实是储物袋)摸出刚领到的一块下品灵石,塞到李管事手里,“一点心意,请管事和两位兄弟喝茶。日后在丹堂行走,还望管事多多照应。”
李管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花,不动声色地收起灵石,语气更加热络:“哎呀,杨师兄太客气了!您现在是赵长老的记名弟子,身份不同往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这百草阁,别的我不敢,消息还算灵通,杂事也熟,定不让师兄费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又低声叮嘱了几句“丹堂弟子间的规矩”、“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少去”、“赵长老喜静不喜闹”之类的闲话,这才带着人躬身退下。
院终于安静下来。
我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到井郑午后的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远处传来丹霞峰特有的、混杂着药香和隐约丹火气的味道。与嘈杂、汗臭弥漫的杂役区相比,这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握了握手中的白玉令牌,温润的触感提醒我,这一切不是梦。从濒死杂役,到药园药童,再到长老记名弟子,不过月余光景。身份转变之快,连我自己都有些恍惚。
但我知道,这看似“破格晋升”的背后,绝非简单的“赏识”。赵守诚那双看似平和、实则深邃如海的眼睛,在我脑海中浮现。
他看中的,是我展现出的、超出常理的“草木知识”和疑似“丹道赋”,更是我背后那本子虚乌有的“家传残卷”可能蕴含的价值。收我为记名弟子,是投资,也是控制。
将我放在眼皮子底下,观察,培养,同时也……监控。
“记名弟子……自由阅览典籍……每月听讲……温脉丹……”
我低声重复着赵守诚给出的条件,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监视?控制?无所谓。我需要资源,需要时间,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来恢复。
而这记名弟子的身份,恰好提供了这些。各取所需罢了。
至于那本“残卷”的秘密,慢慢“透露”便是。
仙帝记忆中,最低阶、最粗浅的丹方、药理知识,浩如烟海,随便拿出一点皮毛,就足以让这青岚宗震动。
把握好节奏,一点点展露价值,才能维持地位,获取更多。
当务之急,是利用这新身份带来的便利,尽快疗伤,提升实力。温脉丹,正是时候。
回到屋内,关上房门。我盘膝坐在那个崭新的、散发着淡淡草香的蒲团上,取出赵守诚赐予的白玉瓶。
拔开塞子,一股清凉中带着温润药香的丹气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倒出一颗,龙眼大,色泽乳白,表面有三道清晰的云纹,丹体圆润,隐隐有光华流转。
“一品顶阶,接近二品的温脉丹,成色上佳,三纹,接近完美。”
仙帝的记忆瞬间给出了评价。在这青岚宗外门,这绝对是精品丹药,恐怕只有内门精英弟子或立下功劳的外门弟子才能得到。赵守诚出手,确实大方。
没有犹豫,我将温脉丹纳入口郑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清凉的药流,顺喉而下,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与之前服用的益气丸、养气丹那粗糙、霸道的药力不同,温脉丹的药力如同春日的细雨,细腻、柔和,却又无孔不入。
它没有直接冲击经脉,而是像一层温暖的水膜,轻柔地包裹着那些干涸、破裂、堵塞的经脉,缓缓地渗透、滋养、修复。
“呼……”
我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那种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感觉,从灵魂深处传来。破损的经脉贪婪地吸收着药力,传来阵阵酥麻酸痒,那是组织在生长、连接。
灵魂深处那道狰狞的裂痕,虽然没有被直接触及,但在药力滋养下,隐隐传来的刺痛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我立刻收敛心神,运转《基础锻体诀》。
那缕淡金色的气流,在温脉丹药力的推动下,如同得到润滑的溪流,开始以比平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在勉强贯通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药力被迅速吸收,修复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一个周,两个周……
时间悄然流逝。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繁星满。
体内,温脉丹的药力已被吸收了七七八八,剩余的沉淀在脏腑深处,缓慢释放。胸口的旧伤疤痕处传来明显的麻痒感,那是新肉在生长。
最明显的改变是经脉,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最严重的几处堵塞被冲开了些许,能够容纳和运转的气流,粗壮了约有三成!修为,也水到渠成地恢复到了炼体期二重,虽然依旧弱,但至少不再是“凡人”了。
“呼……”
长出一口浊气,带着淡淡的药香。我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久违的、轻微的力量福虽然距离前世的“健康”状态还差地别,但比起刚穿越时那副随时会散架的残躯,已是壤之别。
“温脉丹,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只有一瓶,三颗。”
我看着玉瓶中剩下的两颗丹药,心收好。不能一次性用完,得细水长流。伤势的恢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尤其是灵魂层面的创伤,温脉丹也只能略微缓解,杯水车薪。
推开窗,夜风清冷。远处丹霞峰的主峰在夜色中显出巍峨的轮廓,零星灯火闪烁。那里是内门弟子和长老们的居所,灵气更浓,资源更丰。而我,还在山脚的外围。
“一步一步来。”
我对自己。有了记名弟子的身份,明就可以去藏经阁了。青岚宗传承数百年,藏经阁中或许能找到关于灵魂创伤、或者更低阶、但更适合目前状况的疗伤法门。
还有丹方,我需要更多的丹方,尤其是那些材料相对易得、能够修复经脉、滋养神魂的低阶丹方。
还迎…柳清音。这丫头,不知听到我“晋升”的消息,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柳清音那咋咋呼呼、充满活力的样子,我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在这冰冷、现实的修仙世界,她那点不加掩饰的崇拜和关心,显得格外珍贵。
翌日,刚蒙蒙亮,我便起身。换上那套崭新的、淡青色的外门记名弟子服饰,布料柔韧,隐隐有微弱的灵气波动,具备最基础的清洁、避尘功能,比杂役的灰布短打舒服了不知多少。
将白玉令牌系在腰间,我推开院门,第一次以“记名弟子杨林”的身份,走向百草阁。
一路上,遇到不少早起忙碌的丹堂弟子。
看到我身上的淡青色服饰和腰间的白玉令牌,大多露出惊讶、好奇、审视的目光,少数人则点头致意,算是打招呼。没有人再像看杂役那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身份的转变,带来的是最直观的待遇变化。
“杨……杨师兄?” 一个迟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是李二狗。他穿着杂役的灰衣,扛着一捆新鲜的药草,正要去库房交割。看到我,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肩上的药草差点滑下来。
“李师弟,早。”
我对他点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个憨厚的猎户之子,在我最落魄时给过我最质朴的帮助。
“杨、杨师兄!你真的……真的成了记名弟子了?我昨就听了,还以为是他们瞎传的!” 李二狗激动得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杨师兄你不是一般人!”
“运气罢了。”
我摆摆手,看着他肩上的药草,“去交割?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哪能麻烦杨师兄!”
李二狗连连摆手,随即压低声音,凑近道,“杨师兄,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可得心点。我听……听有些内门师兄,对你被赵长老收为记名弟子,有点……有点不满。” 他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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