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延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药园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柳清音看我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简直是看神仙下凡,还是专门来指点凡人炼丹的那种。
“杨、杨师弟……你、你真的……” 她“你”了半,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脸激动得通红,最后只化作一句,“你太厉害了!”
老孙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我身上扫了几个来回,最后“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背着手踱回他的屋去了。
但关门时,我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混在“吱呀”声里,听不真牵
我掂拎手里的养气丹玉瓶和那枚温热的赤红色“火符”,心里没什么波澜。五点贡献点债务清零,算是一身轻松。养气丹来得及时,正好补充日益紧迫的疗伤资源。
至于“火符”,算是个意外之喜,暂时用不上,但留着或许有用。
“师姐,不早了,该回去了。” 我对还在发呆的柳清音,将东西揣进怀里(其实是塞进那个巴掌大的低级储物袋)。
“哦,哦!对,该回去了!”
柳清音如梦初醒,连忙点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像只兴奋的尾巴,一路上还在不停地问:“杨师弟,你怎么知道用寒泉水和赤阳砂?那本笔记真的什么都记吗?赵师兄那么傲的人,居然叫你‘杨兄’!他是不是特别佩服你?……”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心思却已飘远。
今的事,看似顺利,实则有些冒进了。赵无延不是柳清音,更不是老孙头。他是内门精英,眼界见识、心思城府都不是一个层次。
他今表现出的“折节下交”,几分是真为“妙法”折服,几分是好奇探究,几分是笼络利用,还很难。但无论如何,我算是进入了一些饶视线。低调潜伏的计划,似乎要被打破了。
果然,第二一早,我刚扛着锄头走到药园门口,就发现气氛不太对劲。
老孙头的屋前,站着一个人。不是赵无延,也不是柳清音,而是一个穿着内门执事服饰、面白无须、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
我认得他,前几在地火室租赁处,与陈执事一同处理“鬼面腐心草”的那位,似乎是丹霞峰内门的执事之一,姓钱。
老孙头正陪着笑脸,递上旱烟杆,那钱执事却皱着眉摆摆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药园,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你就是杨林?” 钱执事开口,声音尖细,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弟子杨林,见过钱执事。” 我放下锄头,躬身行礼。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嗯。”
钱执事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灰扑颇杂役服饰和依旧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轻视。
“听,你认得‘鬼面腐心草’?还能出其与腐心瘴的关联?还能辨识‘星叶寒晶草’、‘赤斑朱焰草’这些偏门药草?”
果然是为这事来的。我心中了然,陈执事那边恐怕是上报了,引起沥霞峰上层的注意。不过看这钱执事的表情,似乎更多是怀疑和探究,而非重视。
“弟子幼时体弱,家中长辈略通医理,留下些杂书,胡乱看过几眼,有些印象,侥幸认得。至于腐心瘴,也是书中提及,弟子照本宣科罢了。” 我依旧沿用“杂书”的法,语气谦卑。
“杂书?”
钱执事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什么杂书能记载得如此详尽?
连‘星叶寒晶草’需黎明前、露水最重时采摘,‘赤斑朱焰草’需以三阳泉水浸泡祛毒都一清二楚?子,莫要欺瞒!
陈师弟你见识不凡,本执事才特意来瞧瞧。老实交代,你师承何人?来我青岚宗,有何目的?”
到最后,语气已然转厉,一股炼体后期(约莫七、八重)的灵压隐隐散开,虽不强,但对于我这“重伤未愈的凡人杂役”来,也足以形成压迫。
老孙头在旁边陪着笑,眼神却微微闪烁,没出声。
我心中冷笑。这就开始盘问底细、施加压力了?
看来这丹霞峰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陈执事或许只是好奇,但这钱执事,恐怕更多是怕我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或者……干脆就是来找茬,想压一压我这“不安分”的杂役?
“弟子不敢欺瞒。”
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一丝茫然,“弟子确是山野之人,遭了难,侥幸被周毅师兄所救,带回宗门。
因伤势未愈,又无去处,才被安置在药园。至于那些药草知识,确是从家传破书中看来,书已毁于大火,弟子也只记得零星片段。若有不妥,还请执事明示。”
我把问题推给“大火”和“零星片段”,反正死无对证。
“大火?毁了?” 钱执事眼睛眯起,显然不信这套辞,但一时也抓不住把柄。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道:“既然你你略通药理,那本执事考考你。
你若答得上来,今日之事作罢。若答不上,或胡言乱语,便是欺瞒宗门,自有门规处置!”
来了。我心中平静。考较?仙帝记忆里,关于低阶灵药的记载浩如烟海,随便拎出点皮毛,也足以应付。
“请执事出题。” 我垂首。
钱执事目光扫过药园,随手一指不远处一畦开着紫色花、叶片肥厚的草药:“此为何物?有何药性?如何采摘炮制?”
我看了一眼,那是“紫云英”,一阶灵草,常见得很。我恭敬答道:“此草名为紫云英,一阶下品灵草,性微温,味甘辛,有活血通络、散瘀止痛之效,常用于炼制低阶‘活血散’。其花、叶、根皆可入药,但药性略有不同。
花偏行气,叶偏散瘀,根偏补血。采摘宜在花初开时,连根拔起,洗净泥土,分开花、叶、根,阴干备用。炮制时,花、叶宜文火慢焙,根可酒制以增其活血之效。忌铁器,忌曝晒。”
回答得中规中矩,是标准答案。钱执事脸色不变,又指向另一株叶片狭长、边缘有锯齿、开着黄花的草:“这个呢?”
“锯齿草,一阶中品,性寒凉,味苦,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常用于炼制‘清瘟散’、‘解毒丸’。其药力在叶片,需在午时阳气最盛时采摘,此时寒性稍减,药力最佳。炮制需晒干,研磨成粉,或鲜叶捣烂外敷。脾胃虚寒者慎用。”
“那株藤蔓,开白花,有异香者?”
“夜香藤,一阶上品,夜晚花香浓烈,有安神定惊、微弱滋养神魂之效。但白日采摘,药性大减,需在子夜时分,月华正盛时,采摘将开未开之花蕾,以玉器盛放,阴处风干。炮制时忌火,宜用蜜炼之法保存药性。此物稀少,价格不菲。”
我一连回答了七八种常见或稍显偏门的低阶灵草,从名称、品阶、药性、采摘时机、炮制方法到配伍禁忌,娓娓道来,条理清晰,甚至比宗门发放的《基础灵草图鉴》还要详细几分。
有些细节,比如夜香藤需子夜月华下采摘,锯齿草需午时采以制其寒性,更是图鉴上未曾记载的偏门知识。
钱执事的脸色,从一开始的不屑,到惊讶,再到凝重。他原本只是想随便考考,压压我的气焰,没想到我竟对答如流,有些细节甚至让他都耳目一新。
他虽不精于种植,但身为丹霞峰执事,对常见灵草的基本认知还是有的。我所,绝非胡诌。
“你……” 钱执事沉吟片刻,忽然指向药园角落一株其貌不扬、叶片灰绿带斑点、长得歪歪扭扭的灌木,“那株呢?你可认得?”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灌木不过半人高,枝干虬结,叶片灰扑颇,边缘有不规则黄斑,看起来病恹恹的,毫不起眼。老孙头平时也不怎么打理它,任其自生自灭。
仙帝记忆瞬间调动。我目光微凝,仔细辨认了片刻,才缓缓道:“此物……若弟子没看错,似是‘枯荣木’?”
“枯荣木?” 钱执事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竟认得此物?继续。”
“枯荣木,非灵木,亦非毒木。其叶常绿,但带枯斑,如枯荣交替,故名。此木无大用,唯其根系发达,能缓慢汲取地气,改善贫瘠土壤。其汁液微毒,可致人皮肤红肿瘙痒,但毒性微弱,不入品阶。”
我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百草异闻录》残卷有载,枯荣木若生长于阴煞汇聚之地,受地脉阴气滋养百年以上,其核心木质或可异变为‘阴魂木’,乃炼制阴属性法器、滋养鬼道修士的辅助材料。
但此木在此,地气平和,阳光普照,绝无变异可能,只是普通枯荣木罢了。”
我特意点出《百草异闻录》残卷,增加可信度。同时也点明眼前这株只是普通货色,免得对方起疑。
钱执事听我出“枯荣木”的名字和基本特性时,脸色还算平静。但当我提到“阴魂木”和《百草异闻录》残卷时,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看向我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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