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我就在药园安顿下来。
每不亮就起床,跟着其他杂役弟子一起去食堂啃两个硬邦邦的杂粮窝头,喝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然后赶到药园,开始一的“灵植夫”生涯。
浇水、除草、捉虫、松土、修剪枝叶……活计繁琐而枯燥,对体力要求不低。以我重伤未愈的身体,做起来格外吃力。往往是半下来,就累得眼前发黑,胸口闷痛,那丝淡金色的气流运转起来也越发滞涩。
老孙头是个严格的监工,脾气古怪,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骂人抠门。
但他似乎只是嘴上厉害,实际上并没真扣过谁贡献点(也可能是我还没犯错)。
他对药草极其上心,哪株草蔫了,哪片叶黄了,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我很快发现,这老头在低阶灵草培育上,确实有一手,许多土法子虽然简陋,但很实用。
当然,在仙帝眼中,这些法子粗糙浪费,效率低下,但我现在没资格挑剔。
柳清音几乎每都会来药园。有时是来取一些特定的草药,有时就是单纯来帮忙,或者向老孙头请教种植问题。她似乎对炼丹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但赋……据老孙头私下嘀咕,似乎“马马虎虎,比笨蛋强点”。
她对我这个新来的、沉默寡言又“懂点”药草的杂役弟子,似乎颇有兴趣,经常会在我干活时凑过来,问东问西。
“杨师弟,你看这株‘月光草’,叶片边缘怎么有点发卷?是水浇多了吗?”
“杨师弟,孙爷爷‘七星花’喜阴,可我把它移到背阴处,它反而更蔫了,为什么呀?”
“杨师弟,你认不认得这种虫子?专慨凝血藤’的根,好讨厌!”
每次,我都尽量用符合“略通药理的凡人杂役”身份的知识来回答,偶尔“灵光一现”,出一两点让老孙头也侧目、让柳清音恍然大悟的“见解”。
比如指出月光草卷叶不一定是水多,可能是土壤板结,根系呼吸不畅;七星花喜阴但也需散射光,完全背阴反而会营养不良;那种啃根的黑壳虫怕烟叶水……
久而久之,柳清音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渐渐多了几分佩服和依赖。老孙头虽然还是那副臭脸,但指派我干活时,骂声少了些。
我知道,我在药园初步站稳了脚跟。至少,老孙头不会轻易赶我走,柳清音也算是个“熟人”。
但我的伤势恢复极其缓慢。
宗门配发的劣质益气丸效果微乎其微,柳清音给的那瓶下品益气丸,我每服用一颗,配合那点粗浅的《基础锻体诀》,也只能勉强维持伤势不恶化,想要修复经脉,滋养魂魄,简直是痴人梦。
贡献点?负五点像个大山压在头顶。在药园干最累的活,一个月半个贡献点,还得看老孙头心情。还清债务遥遥无期,更别提兑换更好的丹药。
必须想办法开源。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这片药园。
仙帝记忆中,有无数低阶丹方,所需材料都很普通。但再普通的丹方,所需的药材,也不是我一个身无分文、还背着债务的杂役弟子能轻易得到的。偷?抢?那是找死。唯一的可能,就是利用药园的“资源”。
药园里的灵草属于宗门,私自采摘是重罪。但……如果是“损耗”呢?如果是“无意直发现的、未被记录在册的“变异”或“伴生”药材呢?老孙头管理再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这么大一片药园,总有些边角旮旯,或者某些生长习性特殊的草药,被忽略了吧?
我开始在干活时,更加仔细地观察。不仅仅完成老孙头交代的任务,还会“顺便”清理一下田埂的杂草,整理一下乱石堆,或者“好心”地给一些长势不良的灵草“额外”松松土、施点“自制”的草木灰肥(用枯枝败叶烧的)。
我的“勤快”和“细心”赢得了老孙头几句不痛不痒的“嗯,还算有点眼力见”的评价。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凭借仙帝那浩瀚的草木知识,果然有了一些发现。
比如,在清理一株枯死的“铁线蕨”残根时,我在其根部的腐殖土下,发现了几颗米粒大、不起眼的、深褐色的块茎。表面有螺旋纹路,散发着极淡的土腥气。
“地灵子?” 我心中一动。这是一种极其冷门的一阶灵药,通常伴生在喜阴的蕨类植物根部,有微弱的固本培元、调理脾胃之效。
因其个体太,药性微弱,且难以寻找,很少入药,甚至很多低阶修士都不认识。但在仙帝记忆中,有一种名为“戊土培元散”的偏方,主药就是百年以上的“地灵子”,辅以几种常见草药,对温养经脉、夯实基础有奇效。眼前这几颗,年份最多几年,但聊胜于无。
我心翼翼地将这几颗地灵子块茎挖出,用树叶包好,藏进怀里。动作自然,就像随手清理掉一块石子。
又比如,在给一畦“夜交藤”修剪过密的枝叶时(夜交藤是炼制低阶安神丹药的辅药),我注意到藤蔓根部背阴处的泥土颜色略深,湿度也偏高。凭借对“夜交藤”喜阴湿环境的了解,我怀疑下面可能影阴髓菇”的孢子。
阴髓菇是一阶毒草,但经过特殊炮制,可入药治疗阴寒内伤,对我这被戮神刺阴寒诅咒侵蚀的伤势,或许有点辅助效果。
我借口松土,用锄头轻轻刨开那片泥土,果然,在潮湿的腐殖层下,发现了几簇灰白色、伞盖只有指甲盖大的蘑菇,散发着淡淡的阴寒气息。正是未成熟的阴髓菇。我同样心采下,用另一种树叶包好。
几下来,我陆陆续续“捡到”了一些零碎的、不被重视的低阶草药:年份不足的“血线草”(补血),被虫蛀了一半的“宁神花”(安神),以及几颗干瘪的、像是被鸟雀遗落的“朱果”籽(微弱益气)。量都不大,品相也差,但种类不少。
这些,就是我的启动资金。
但仅有药材还不够。
炼丹需要火,需要容器,需要相对安静、不受打扰的环境。药园虽然有灶房(给杂役弟子做饭的),但人多眼杂,绝不可能用来炼丹。
老孙头自己有个棚子,里面有个熬药的泥炉,但他看得紧,而且那炉子太过简陋,只能熬药,无法精确控温,不适合炼丹。
我想到了柳清音。她是丹霞峰弟子,应该有接触丹炉的机会吧?哪怕只是最低级的、公用的炼丹房?
机会很快来了。
这下午,我正在给一片“烈焰椒”除草(这是一种低阶火属性灵草,果实辛辣,可入药,也可作为低阶符墨原料),柳清音又来了,脸上带着明显的沮丧。
“怎么了,柳师姐?愁眉苦脸的。” 我一边拔草,一边随口问道。几接触,我和她算是熟了,话也随意了些。
“唉,别提了。” 柳清音蹲在我旁边,托着腮,看着那些红艳艳的辣椒,叹了口气,“还不是炼丹的事。这个月宗门任务,要求炼制十炉‘止血散’,成丹率要超过五成。我都炼了八炉了,不是火候过了焦了,就是药力没融合好散了,最好的两炉也才成丹四颗,品质还差……眼看就要到时限了,贡献点扣定了。” 她撅起嘴,很是懊恼。
止血散,最低级的一品丹药(严格还算不上丹,只是药散),用于普通外伤止血,是丹霞峰外门弟子的入门考核内容之一。炼制难度极低,但对她这个新手来,显然还是有点挑战。
“柳师姐赋过人,多加练习,定能成功。”
我安慰道。心里却飞快转动。止血散?主药是三七、白及、血余炭,辅以清水或低度灵酒调和,以文火焙干,研磨成粉即可。
关键在于火候掌控和药性融合的时机。这对拥有仙帝丹道记忆的我来,简直是儿科中的儿科。闭着眼睛都能炼出极品。
“练习也得有材料啊。” 柳清音更愁了,“每失败一炉,都要扣贡献点兑换材料。我这个月的贡献点都快见底了……孙爷爷又不肯赊账给我。” 她哀怨地看了一眼正在远处晒太阳打盹的老孙头。
我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柳师姐,” 我停下手中的活,压低声音,“若信得过师弟,我或许……有个法子,能提高一点成丹率。”
“嗯?” 柳清音眨眨眼,疑惑地看着我,“你有法子?你……你也懂炼丹?” 她记得我过只懂点药材辨识。
“略知皮毛。家中长辈曾留下一本残缺的炼丹手札,上面有些……土法子。”
我斟酌着用词,“针对这止血散,手札上记载,三七需用陈年者为佳,若用新鲜三七,需以竹刀切片,曝晒三个时辰,去其燥性;白及研磨时,需加入少许清晨荷叶上的露水,可增其粘性;血余炭则以童子发为佳,煅烧时需用枣木炭,文火慢煨,至炭质酥脆,色如鸦羽……火候方面,切忌急火,需以‘寸火’徐徐烘焙,期间需以柳木枝不时翻动,使其受热均匀……”
我随口出几条关于止血散材料处理、火候掌控的、在仙帝看来粗浅不堪、但在低阶炼丹中绝对算得上“秘技”的窍门。
这些知识,在青岚宗这种门派,恐怕只有内门丹师或者资深外门弟子才知晓,绝不会轻易传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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