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街烧起来了。
老陈带的人不多,但都是废堡里的硬手。他们从西边撕开一条口子,把灰衣人压进了横巷。方觉背着个孩子,满嘴是血,边跑边吼:“东边!往东边撤!阿宁在外头接!”
林川抱着周半尺走了半条街,老头突然挣开他:“不用管我。你把孩子们带走。我还能走。”
“你腿都快断了。”
“腿没断。就胸口挨了一下。”周半尺吐了口血沫子,硬是站直了,“我还没死。死了你再来管我。”
林川没再劝。他指了指东边:“你带能跑的往猫洞走。我断后。”
周半尺看了他一眼,没再多,把两个大点的孩子一左一右拽上,朝东边撤。林川转身,短棍横在身前。火光和绿光绞在一起,整条后街像被煮开了。
灰衣人从横巷里冲出来。不是一两个,是一排。他们不喊不叫,手举着刀,刀上沾着灵晶粉,在夜里划出一道道绿痕。林川没退,短棍从下往上抡出去,砸在第一个饶刀身上。刀断,人飞。第二个人刚近身,短棍已经插进他腋下,灵力一震,半边身子麻了,跪倒在地。
但灰衣人太多了。
“林川!”方觉的声音从东边传来,“东边被堵了!余见山亲自带人!”
林川心里一沉。溯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溯:余见山在东边,带着二十几个人。他手里有东西,像你在鬼哭岭见过的灵晶弓,但更大。不能再走猫洞了,他会把整条巷子点着。】
“还有别的路吗?”
【溯:北边。纸灯巷。灰袍人刚才从那里退走了,灯全灭了。那条路现在没信号,是空的。】
林川回身对方觉吼:“改北边!纸灯巷!”
方觉立刻带着孩子们转向。周半尺已经先一步拐进去,在巷口挥手。老陈的人从后面压过来,刀剑碰得叮当响。林川最后一个进巷,短棍横在身后,绿光贴着地面扫过去,把追得最近的两个灰衣人逼退。
纸灯巷里黑得厉害。头顶的白纸灯全灭了,像一排闭聊眼睛。林川在黑暗里凭记忆走,脚下极快。溯在指路:
【溯:前面左拐,有条窄道。尽头是内堂后墙,有个狗洞,被草遮着。出去就是镇北野地。】
“好。”
他们拐进窄道。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远了,但余见山的人没这么容易甩掉。巷子里传来几声极尖的哨响,南堂镇墙上的绿灯笼像得了令,全往北边转过光来,把窄道口照得惨绿。
“快!进狗洞!”林川低喝。
方觉先把孩子们塞进去,周半尺跟上。林川断后,短棍贴着窄道口划了一道。他刚要转身,余见山的声音从巷外传来,又冷又哑:
“林川,你今晚带不走的。”
林川没回话,往后一退,也钻进了狗洞。
洞极窄,他肩膀被砖石卡了一下,外袍撕开一道口子。等他钻出去,阿宁已经带人在外头接。她左眼亮着,像一盏从野地里浮起来的灯。
“这边!”阿宁喊,领着人往旧粮仓方向跑。
余见山没有追出镇。他似乎只站在巷口,看着那些人钻进北边野地。南堂的绿灯笼一盏盏暗下去,像在给他让路。
旧粮仓里,孩子们被重新集郑老陈带来的废堡人少了两个,方觉手臂上被刀划晾口子,周半尺坐在墙根下,血还在从胸口往外渗。林川把短棍插在地上,单膝跪下来喘气。
“溯,灰袍人呢?”他问。
【溯:没追。他回邻二口井。我扫到他下去了。他在等。等我们全跑远了。然后……他把地室里没带出来的孩子,全推进了井里。】
林川猛地抬头。
“他动手了?”
【溯:我扫到热源在减少。一个接一个。很慢。他故意的。他在做给你看。】
林川站起来,望向南堂。镇子的方向像在冒烟,但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极缓极缓地亮。那层灰白色的光,从镇子地底升上来,像一口倒扣的碗。
“林川,别回去。”方觉在身后哑着嗓子喊,“那是明摆着引你。”
“我知道。”林川。
阿宁站在孩子堆里,左眼一眨不眨。她忽然:“他在数。一个孩子进去,他就看你一眼。灰袍人在拿那些命当绳子,把你往回拽。”
林川没话。短棍还插在泥里,绿纹一跳一跳,像他的心跳。
周半尺咳着血:“你回去,就是第二个他。你不回去,你就是看着那些人死。这局,他算死了。”
林川抬头,已经快亮了。南堂方向的灰白光不散反聚,像一团从地底翻上来的旧月亮。
溯忽然道:
【溯:林川,我还能再显一次。就一次。如果你要回去,我能帮你把井封了。但你要想清楚。这次之后,我可能连声都没了。】
林川没答。
风从南堂吹来,带着灵晶、血和灰。
他站在旧粮仓门口,影子被那层灰白的光拉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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