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半尺换上周半尺那件旧灰袍，往南堂走了。
林川没看他走远。他带着方觉从旧粮仓北侧绕出去，贴着干河沟重新摸回镇西。已经微微发白，绿灯笼的光淡下去，像一排气数将尽的鬼火。
“他一个人去引那灰袍人，会不会出事？”方觉低声问。
“会。”林川，“所以我们要快。”
两人重新钻进猫洞。这次没爬那么慢。林川在前面开路，短棍握在手里，尾端绿纹极暗，像被故意压着。方觉跟在后头，手心里全是汗，但没吭声。
进了后街，林川没往纸灯巷走，而是沿着墙根直接拐进一条更窄的夹道。溯已经把附近的热源标出来了。
【溯：三个看守，一个在地坑口打盹，两个在下面巡。灰袍人还在井边，没动。周半尺离他还有二十步。】
林川蹲下，朝方觉比了个“二”的手势，意思是下面两个他解决，上面那个留给他。方觉点头，从腰后摸出短凿子，像只贴着墙的壁虎，朝铁栅方向摸去。
林川没急着动。他先把短棍插回腰后，从墙根捡起半块松砖，掂拎。那打盹的看守靠在地坑口的木桩上，脑袋一点一点。林川贴过去，左手从后头绕过他脖子，右手砖头往他后颈一按。人没出声，软软滑下去，被林川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方觉已经下去了。
地坑里绿雾很淡，比昨晚薄了不少。孩子们还绑着，但睡得不安稳。两个看守一南一北，一个在数签子，一个在捣灵晶粉。方觉从北边贴上去，等那人弯腰去够木桶的时候，短凿子横着一敲，正敲在后脑。人往前一栽，被方觉拽住后领，慢慢放平。
南边那个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林川已经落地，短棍贴着他脖子，凉得人一激灵：“别动。”
那壬大眼，喉咙里刚冒出半声，就被林川用肘一压，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林川把他拖到暗处，用布堵了嘴。
“两个清了。”方觉喘着气。
林川没应，他蹲到最近那串孩子前，一个个解绳子。绳子是湿的，带灵晶粉，解开时孩子的手腕全是一圈紫青。方觉也去解另一串，手抖得厉害，但没解错一个。
“溯，灰袍人动了没有？”林川在心里问。
【溯：没樱他还在井边。周半尺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他在听周半尺话。】
林川没来由地心里一紧。他加快解绳，把最先松开的孩子往方觉背上放：“先背上去，一个一个来，别乱。”
方觉背起孩子就往上爬。林川继续解。解到第三串的时候，有个孩子忽然抓住他的手，眼睛极亮：“哥哥，下面还有人。”
“下面？”林川一愣。
那孩子朝地坑最深处指。林川顺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北墙根有一块被绿雾遮住的凹口，不仔细看像墙陷了一块。溯也响了起来：
【溯：林川，那下面有热源。不止一个。很深。像还有个地室。之前被灵晶干扰遮住了。】
林川把最后一个孩子交给方觉，转身朝那凹口走。绿雾在脚边散开，露出一条极窄的台阶，斜着往下，黑得看不见底。
他刚迈下一阶，井边那盏绿灯笼忽然爆了。
光像被人一口吹灭，南堂镇子整个西头都暗了一瞬。林川听见周半尺在极远处吼了一声，声音又短又硬，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方觉，带人走！”林川回头吼。
“你呢？”
“我得看看他到底在守什么。”
林川没再等，反手握住短棍，绿纹全亮。他沿着那阶黑下去，像踩进一张刚张开的嘴。
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灰袍人还是动手了。
林川已经顾不上了。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这地坑下面关着的，可能不止是孩子。让灰袍人甘愿在井边站到亮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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