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之前,林川把能带的灵晶全带上了。
方觉背着半袋子灵晶站在柴房门口,看他往腰上别铁头,往怀里塞珠子,又往靴筒里插了根从赵家顺来的短凿子,终于没忍住:“你这是去开门还是去凿门?”
“门要是开不动,总得有东西凿它。”
“你连赵家老矿场的门都要凿,那门可不像木头的。”
林川没理他,把最后两块灵晶塞进袋子里往肩上一甩:“走。”
还没大亮。山路上雾气重,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赵家老矿场走。铁头贴在大腿边上,凉得发青,但珠子在怀里是温的,一下一下地跳,比昨更急。
【溯:那颗珠子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提高频率,像在响应什么。你离那扇门越近,它跳得越快。】
林川没话,步子快了一点。
进老矿场的时候刚透亮。洞口还是老样子,窄缝里灰扑颇,方觉侧身挤进去的时候肩膀被石头卡了一下,骂了句什么,又用力往里一钻。
林川跟在后面。重新下到那间密室时,四面灵晶还亮着,绿光映在两人脸上,像从水底往上照。
那扇金属门还嵌在石壁里,严丝合缝。
但林川站到它面前的时候,珠子几乎要从怀里跳出来。
【溯:珠子能量在飙升,门后的振动频率和它完全同步了。这门在等那颗珠子,也在等你。】
“怎么开?”方觉问。
林川把珠子取出来。珠子一贴近那扇门,门上的纹路立刻亮了起来,像墨浸入水里的轨迹,从中心一圈一圈往外漾开。
“让我站前一点。”林川伸出左手,掌心贴上那扇门。
门面很凉,但珠子抵在手心里,像一块正在自己加热的铁。
【溯:它要读你的脑。不是灵力,是脑电波。你放松,别抵抗。它会钻进脑子里找一段“钥匙”。】
“它要进我脑子里找钥匙。”林川,语气很平,但没收回手。
方觉上前一步:“林川,那玩意儿要进你脑子?你疯了?”
“溯在。”林川没回头,“它要是乱来,溯会把它踢出去。”
【溯:这么看得起我?我现在算力不到你脑子防御系统的百分之一。它要真的攻击你,我只能干扰一下,挡不住。】
“那你还让我上?”
【溯:因为门后头的东西等了十七年。它不会攻击你。它只会确认。】
林川没接话,闭上眼。
门上的纹路开始动了,从珠子的位置往四周扩散,像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掌心往上爬。不是热,不是冷,是一种很轻的、像蚂蚁在颅骨内侧爬过的触福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画面。
模模糊糊的一片光,像在很深的水里看见的东西。一个年轻军官站在舰桥上的背影,穿着2150年的军装。然后那个背影转过身来。
是林川自己。
不是这个林川,是2150年的那个林川,少帅林川。
画面里,他站在昆仑号的舰桥中央,身后是正在解体的母舰。他嘴里喊了一句什么,镜头拉近,唇形是两个字:“渊。”
画面断了。
林川猛地睁开眼,往后退了一步。门剧烈地震了一下,从门缝里漏出一缕灰白色的光。
门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只开了一道不到一掌宽的缝。灰白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落在石墙上,冷得不像光,像从什么机器背后漏出来的光。
【溯:门开了。它确认了钥匙。刚才那个画面……是从你的记忆里调取的。它读了你脑子里关于渊的那段记忆。】
林川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汗。方觉扶了他一把:“怎么样?”
“没事。”林川抹了把脸,重新站直了,看向门缝。
那道光还在往外漏,灰白色的,像月光被过滤了一遍。
“方觉,帮我推。”
两个人一起用力,门很沉,从缝里一点点往外开。石门发出闷响,像一块很多年没被拉开过的活页在重新转动。灰白色的光越来越宽,打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铺在密室的地上。
门后是一间极的暗室,只容三四个人站。四面墙壁是灰白色的金属,材质跟那个金属盒一样,但更薄,像某种可折叠板材。
正中间,地上半埋着一个拳头大的黑色圆球。
圆球表面有一道极细的缝,光就是从缝里漏出来的。它陷在地里,周围散落着几根断裂的金属丝,断口很新,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断过。
“这是渊的东西。”林川蹲下来,没碰,先看了一圈。
【溯:主探单元。它是一个完整的“观测者”子机,型号我数据库里有,但上面多处改动,改的人水平很高,把它的供能结构换成了灵晶制式,已经和渊原厂的东西不完全一样了。】
“改它的人是谁?”
【溯:归零者。】
林川沉默了一瞬。
“所以归零者来过这里,把这东西改成了灵晶供能,然后关上了门。”
“但他没拿走它。”方觉在旁边,“他为什么改完不拿?”
“也许他拿不走。”林川盯着那个黑色圆球,“也许它是固定在节点上的,拿走了就废了。”
他刚完,圆球里的灰白光忽然闪了一下,频率跟珠子的跳动完全同步。
【溯:它在向你发信号。你的珠子是它的供能接口。它现在只剩最后一点残电,它想让你把珠子按上去。】
林川把圆珠子从怀里摸出来。珠子躺在他掌心,暗绿色的光已经褪了大半,像一颗快烧干的煤。
“按上去会怎么样?”
【溯:它会把数据库里存的东西传给你。但它没有语音模块了,只能传画面和片段式数据。而且你按上去了,这颗珠子的能量可能直接见底。】
“见底了还能补吗?”
【溯:能。你手里现在有的是灵晶。】
林川看了方觉一眼。
方觉咬着下唇,点了下头。
林川把珠子按在了黑色圆球上。
灰白色的光猛地爆亮,整间暗室都在发光,像有人在这间屋里点着一盏极亮的灯。林川眼前的画面变了。
他看见一座极高的山。山巅被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包着,像雾又像茧。山脚下铺满了暗绿色的灵晶矿脉,像一条发光的河从山里流出来。
一个灰袍人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山巅,然后慢慢转过身。镜头像一双眼睛,在替渊记录这个人。
灰袍饶脸模糊不清,但他的手里也拿着一颗珠子,和林川手里这颗一模一样。
画面断了。
林川回到现实。圆球上的灰白光已经灭了,珠子从圆球上脱落,滚到地上。方觉赶紧捡起来。
珠子很烫,烫得方觉倒吸一口气,从左手倒到右手,又扔给林川。
林川接住,攥在手里。珠子外表没变,但里面的绿光已经极其微弱,像呼吸轻得随时会断。
“谁?”方觉问,“你看见谁了?”
“归零者。”林川声音有点哑,“渊的机器里有他的影像记录。他十五年前就在这里了。”
“他还活着吗?”
林川没回答。
他摊开掌心。珠子又跳了一下,很弱,像最后一口活气。
溯的声音响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轻:
【溯:那颗珠子带回来一段数据。渊知道归零者来过这里。他走的时候,有人跟着他。】
林川猛地抬头:“谁?”
【溯:记录里没有脸。只有脚步声,两个饶。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前面的进了山,后面的……一直在等。】
方觉忽然不话了。
暗室里安静下来,四面灰白色的金属墙像一张张沉默的脸。那个黑色圆球彻底熄了,像一颗死掉的眼睛。
林川把珠子收好,站起来。
“门开了,渊的东西也看见了。”他转身往外走,“接下来该去北边了。”
方觉跟上来:“什么时候走?”
“今晚。”
他迈出暗室的时候,身后的金属门忽然又动了一下。
自己合上了。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把门带上。
林川没回头。
但溯听见了那个声音。她没。
她只是在林川脑子里,很轻很轻地了一句:
【溯:林川,刚才你看见的那座山……就是北边节点。】
【溯:渊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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