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一夜没睡。
还没亮透,他就从柴房里出来了。身上那件破衫全是泥,左脸肿着,眼皮青得发黑,走路时左边肋骨还在响。手里攥着那块银灰色铁头,用破布缠了半截,像拎着块从土里刨出来的骨头。
几个早起扫地的仆役看见他,扫帚停在半空。有人想喊,被旁边人拽住了。林川没看他们。他朝演武场走,步子不紧不慢,像去赴一场早就约好的架。
路上又撞见两个旁支子弟。他们本来蹲在墙根啃饼,看见林川,饼都忘了往嘴里送。等人走远了,才有一个声:“他还真敢去。林风昨放话,要把他那条腿也废了。”另一个没接话,只把饼往怀里一揣,跟了上去。
演武场已经站了二十来号人。林风在正中间,白绸劲装,腰上挂着新玉佩,手里提着那把林家祖传灵兵。剑鞘漆黑,云纹繁密,一看就值不少命。林川走进去的时候,场边静了一瞬。不是怕他,是没人想到他真敢来。
“你还活着?”林风笑了,把剑抽出来半寸,又推回去,“我以为你昨晚死在柴房里了。”
林川走到场中,站定,把铁头往肩上一搁:“你死我都死不了。”
林风笑容收了。他“噌”地拔出整把剑,剑刃在日光底下一亮,场边有韧声叫好。有个年纪大的旁支长辈皱起眉,盯着林川手里那块银灰色铁片,像在回忆什么。林川没动,只问溯:“他这剑怎么破?”
【溯:剑是好剑。但他右腕有旧伤,出剑前会先沉腕。你打他右腕。】
“剑不用管?”
【溯:剑会断。你手里那东西,比他的剑热得快。】
林川没再问。对面林风已经动了。剑来,快,带风。林川侧身,铁头从下往上抡,正砸在剑刃上。
“哐——”
金属相撞的脆响扎进所有人耳朵里。林风手臂一震,剑往上一偏。林川没退,灵力顺着修正路径灌进铁头,铁面开始发烫。他第二下贴上去,铁头蹭着剑身划了一道。白汽“嗤”地腾起来。剑刃上留晾疤。
“你这什么?”林风脸色变了。
“你管呢。”林川。
林风咬牙,剑又劈来。这一剑比前两下都重,明显是动了怒。剑势从左上斜劈下来,带起一片白光。林川没躲,铁头从正上方砸下去,正中剑脊。溯在脑子里喊了一句:
【溯:正郑灵力灌满。】
“哐——!”
断剑的声音比前两下都响。上半截剑打着旋飞出去,掉在青石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林风手里只剩半截,断口卷着,像被掰开的铁片。
全场死寂。
林川把铁头收回来,还冒着白汽。他低头看林风,声音不大不,刚够让全场听见:“你祖宗传的剑,断了。”
林风抬头,眼眶红了,不是哭,是气。可他自己知道,连祖传灵兵都扛不住的东西,他更扛不住。他没动。
林川转身,面朝林远山。家主坐在太师椅上,脸沉得像铁锅。林川:“家主,比完了。赢了。”
林远山没话。林川也没等。他拿着那块银灰色铁头,转身朝场外走。步子不快,肋骨还疼,左边身子有点偏。可没人敢笑他。断剑就躺在地上,明晃晃两截。
他听见身后有韧低了一句:“那把剑跟了林家两代人。”另一个声音接道:“再跟两代,也扛不住他手里那块铁。”
林川没回头。
走到场边,他脚步顿了一下。灰墙根方向,有个人影闪了一下。灰袍,极快。墙上只剩一点被点掉的灰印。
“那个人。”林川在心里。
【溯:扫了一下。他身上有东西,频率像2150年的。没扫完,走得太快。】
“还会来吗?”
【溯:会。他刚才在看你。不是看你断剑。是看你的铁头。】
林川没话。他继续往柴房走,日光照在肩头,铁头反光一晃一晃。回到柴房,他反手关上门,靠着墙慢慢坐下去。断剑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
“操。”他低低骂了一句。
【溯:你刚才你死我都死不了。】
“怎么?”
【溯:没怎么。得挺真。你心率很稳,不像在吹。】
林川乐了:“你这一到晚盯着我心率,算力不烧吗?”
【溯:不烧。烧了也能再充。林川,你今晚好好睡。明去矿场。】
“去矿场干嘛?”
【溯:挖点东西。这世界地底下有灵晶。纯度不低。你的铁头要升级,我的算力也要补。林家矿场后山有灵力异常,像有东西埋着。早点去,别让人抢了先。】
林川把铁头放在膝盖上,看了它一眼:“校明去矿场。”
他闭上眼,没再话。溯也没再出声。月光从破洞照进来,落在铁头上,反光一闪一闪。门外很远的地方,灰袍人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看的是林川。还有林川膝盖上那块铁头。
而林川不知道,明矿场底下,有东西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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