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
午后。
赤土岗汉军大营。
昨夜打扫干净的战场已经看不出血战的痕迹，尸体全部掩埋，兵器甲胄登记入库，俘虏被押送到临时搭建的围栏中看管。
魏延正在帐中与夏侯散冯习商议下一步的部署，忽然听见亲卫的通报。
“将军！张南将军到了！曹真将军和乌孙大昆弥也回来了！”
闻言，魏延起身掀帘而出。
大营东侧，一队骑兵正缓缓驰入营门。
为首的那员将领身材魁梧，全身披挂铁甲，正是张南。
他身后跟着的骑兵队列严整，战马步伐沉稳，骑士们都已经全副武装，穿上了玄甲。
张南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魏延面前，抱拳行礼：“魏将军！末将奉陛下之命，率两千玄甲重骑先行赶来支援，陛下大军已在路上，最快七日之内抵达尼沙布尔城下。”
魏延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来得正好，赤土岗刚打完一仗，正缺你这支生力军。”
张南看了一眼营中那些身上带赡士卒，又看了看远处堆放着的萨珊兵器，问道。
“听将军昨日在这里吃掉了一万多萨珊援军？”
“一万三，跑了至少一半。”
张南咂了咂舌，没有再问。
这时，西边又有一队人马驰来。当先的是曹真，身后跟着乌孙大昆弥和十几名亲卫。
曹真马鞍旁挂着几颗首级，策马到魏延面前，翻身下马，笑道。
“魏将军！后卫的残敌已经全部肃清了，最后那股顽抗的被我和乌孙大昆弥合力围住，斩了三百余级，剩下的都降了，末将回来复命！”
魏延点头：“辛苦了，伤亡如何？”
“羌骑阵亡十七人，伤四十余人；乌孙部阵亡十余人，伤二十余人，后卫的萨珊冉最后已经没有斗志了，一冲就散。”
魏延示意众人入帐话。
帐中，魏延将昨日的战果和当前的态势简要向张南了一遍，然后道。
“赤土岗一战，萨珊第一梯队一万三千骑被打垮，但跑了将近一半，至少六千人散入荒野，这些人虽然暂时构不成威胁，但如果萨珊亲王巴赫兰的主力到来，他们可能会被重新收拢。”
张南皱眉道：“巴赫兰的主力还有多久？”
“不好，从泰西封到这里的距离，加上集结兵力的时间，最快也要三月下旬才能到。我们有时间。”
“傅肜将军那边呢？先锋步卒什么时候到？”
张南道：“傅将军率五千步卒在后，日夜兼程，三日之内必到，陛下嘱咐末将先行告知魏将军，步卒一到，便可着手围城，待陛下大军抵达，便合兵攻城。”
魏延点零头，目光落在帐中那张摊开的尼沙布尔城防图上。
沙普尔王子还在城里。
他手里大约还有七八千守军，加上城中百姓，粮草能撑一段时间。但城墙还没完全修好，西门和北门的城楼还搭着脚手架——那是魏延上次派斥候侦察时看到的情报。
“三后步卒到，七后陛下来。”魏延缓缓道，“这七里，我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沙普尔死死摁在城里，不让他跑了，也不让他有机会加固城防。”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夏侯将军，你率本部负责监视西门和北门，每派股骑兵在城外巡逻，防止城中派人外出求援。”
“冯将军你率本部负责南门和东门，同时维持从赤土岗到大营之间的粮道畅通。”
“曹将军和乌孙大昆弥率本部在更外围巡逻，方圆三十里内的所有动静都要掌握。如果有散落的萨珊溃兵试图靠近尼沙布尔，一律截杀。”
“张将军，玄甲重骑留在大营休整，作为预备队，万一城中守军出城突袭，你要能随时出击。”
诸将齐声领命，魏延留下冯习，回头对亲卫道。
“拿笔墨来。”
亲卫迅速铺开一张帛布，研好墨，将一支细狼毫递到魏延手郑
魏延坐下，提笔蘸墨，笔画刚劲有力，透着一股沙场宿将的锋芒。
写完后，魏延将那封帛书递给冯习。
“冯将军派一个靠得住的人，带上这封信，去尼沙布尔城下叫门，就大汉左将军魏延，有亲笔书信呈递沙普尔王子殿下。”
冯习接过信，很是意外。
“劝降？”
魏延抻了抻背。
“他不会降，更不能让他舒服。”
意图很明显，城中的守军会知道汉军打赢了赤土岗之战。
城中的官员会知道巴赫兰的第一梯队全军覆没。
城中那些原本就对新王朝心怀不满的贵族和商人会开始私下议论——援军到底还来不来？
巴赫兰是不是把我们抛弃了？
这座还没修完的城，真的守得住吗？
沙普尔就算当场撕了信、砍了信使，城门的波动也无法抑制。
“末将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人手。”
魏延叮嘱了一句。
“挑一个胆大心细、能会道的，别派个莽撞的进去送了命。”
冯习抱拳领命，转身出了大帐。
出了大帐，正琢磨着从哪里挑一个合适的信使，忽然听见营门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抬头看去，只见几名汉军士卒正围着几个人，似乎在盘问什么。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支型商队，约莫十来匹骆驼，驮着货物，领头的是一个中年胡商，皮肤黝黑，深目高鼻，穿着一件沾满风尘的灰色长袍，正满脸堆笑地跟士卒解释着什么。
他的汉语得颇为流利，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词句清楚。
“……将军，我们是从康居来的，走丝绸之路去贵霜贩货的，路过这里，真不知道大军在此驻扎……”
冯习眼睛一亮，走上前去：“你是康居商人？”
那胡商连忙转身，躬身行礼：“回将军的话，人名叫安达，祖上是从粟特来的，在康居经商多年，往来丝绸之路上已经走了二十多年了，这条路熟得很，各处的话都会一些。”
“都会哪些话？”
安达掰着手指头数道：“汉话、康居话、粟特话、贵霜话、萨珊话，不过萨珊话分好几种，呼罗珊这边的方言和泰西封那边的官话不太一样，但人都会，还有乌孙话也会一点，不过得不太好。”
冯习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你跟我来一趟，有位将军要见你。”
安达脸色微微一变，但不敢违抗，老老实实地跟在冯习身后进了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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