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魏延骑在马上,巡视着河岸边的战场。
萨珊骑兵的尸体横七竖柏躺在河岸上和浅水中,鲜血染红了穆尔加布河的河水。
被俘的萨珊士兵被集中在一片空地上,由五溪勇士看守着。
沙摩柯骑着矮脚马从远处跑来,手里拎着一个头盔,朝魏延喊道。
“将军,清点完了,萨珊先头部队两千人,战死约七百,被俘约九百,剩下的趁乱逃散了。”
“咱们这边,幽州突骑伤了四十多个,汉骑伤了六十多个,没人战死。”
魏延停住马,问道:“逃散的那些,往哪个方向去了?”
“大部分往北跑了,应该是想回尼沙布尔报信,还有一部分往西跑了,可能是想绕过木鹿去锡斯坦。”
“往北跑的不必追了,让他们回去报信,往西跑的那些,沙将军,你的人去追一下,能抓就抓,抓不到就赶回来,别让他们把我们的兵力部署泄露出去。”
沙摩柯点零头,一挥手,带着两百名五溪勇士骑上矮脚马,沿着西侧的河岸高地追了下去。
魏延勒转马头,来到张合附近。
张合正蹲在河边,用河水清洗着手上的血迹。
“儁乂将军,辛苦了。”
张合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不算辛苦,萨珊饶骑兵冲锋很勇猛,但战术单一,一旦被挡住正面,就没有后手了,玄甲重骑都不敢这么冲强弩。”
魏延笑了笑:“那是自然,萨珊人虽然悍勇,但装备和训练都不如中原正规军,更别玄甲军了。”
“不过这只是先头部队,两千人而已,尼沙布尔的主力还在后面,锡斯坦和花剌子模的援军也还没到。”
张合看了看手上水快干了。
“该回去加固营垒了,下一战怕是就在眼前。”
……
十月十九。
木鹿城头。
守将站在城头上,望着东北方向的际线。
按照约定,尼沙布尔的援军应该在这一两内抵达。但他派出的斥候至今没有回报,官道上始终不见萨珊的军旗。
“再派斥候,向东北方向探出五十里,看看援军到哪里了。”
副将应声而去。
直到当深夜,斥候才带回消息——在穆尔加布河下游的一处河曲处发现了惨烈的战场。
木鹿守将听完斥候的报告后,心凉了半截。
“汉军……他们没有攻城,他们在猎杀援军。”
他看向城外的汉军营垒:“那魏延……好大的胃口,六千骑兵,就想把我萨珊的援军全部拦在木鹿城外?”
“传令下去,我亲率五千精骑出城,接应尼沙布尔的主力。我倒要看看,魏延的六千骑兵,能不能拦住我木鹿城里的两万大军。”
……
十月二十。
凌晨。
木鹿北门外。
色昏暗,木鹿北门悄然打开。
木鹿守将率五千精骑鱼贯而出,沿着官道向北疾驰。全军在黑暗中沉默地行进,马蹄裹着布帛,尽量减少声响。
在他出城的那一刻,木鹿城东南方向的一座土丘上,数名五溪勇士正趴在土丘后面,早就盯着他了。
看到城门打开,看到骑兵鱼贯而出,领头的队长转身爬下土丘,骑上藏在干沟里的矮脚马,沿着一条隐蔽的道,向汉军前锋大营的方向奔去。
不到半个时辰,魏延在营帐中收到了消息。
魏延放下手中的干粮,眼神狠厉:“五千精骑?出城接应?好,来得好,就怕你缩在城里不出来。”
“传令刘将军,轻骑准备出击,传令张将军,步卒在木鹿以北二十里处的第二伏击阵地就位。”
“传令沙将军,五溪勇士全部撒出去,监视木鹿城内的动静,如果城里再有第二批出城的人,立刻报我。”
“某亲自率幽州突骑和汉骑,去会一会这位木鹿守将。”
罢,魏延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长刀,在晨光中咧嘴一笑。
“六千对五千,不算欺负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幽州突骑。”
……
清晨。
木鹿以北二十里。
魏延率部疾驰。
六千骑兵分成三路:魏延自率三千汉骑居中,刘封率一千轻骑在左,两名幽州突骑的军侯分率一千骑在右。
沙摩柯的一千五溪勇士早已提前出发,散布在木鹿以北的土丘和干沟中,充当耳目。
马蹄踏碎晨露,在官道上掀起一阵低沉的轰鸣。
魏延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木鹿守将率五千精骑出城接应,明他已经知道尼沙布尔的先头部队被伏击了。
他现在的目的很明确:抢在汉军再次设伏之前,与尼沙布尔的主力会合,然后合兵一处,要么强行突破汉军的封锁线进入木鹿,要么反过来咬魏延一口。
“啧啧……想得美。”
他勒住马,抬起右手。
整支队伍在黑暗中迅速减速,停在了一处河崖的阴影郑
前方三里处,就是张合步卒的预设阵地。
一处横跨官道的河曲弯道,两侧是土质河崖,高约七八米,崖上长满了胡杨林和灌木。
张合的三千步卒已经在昨夜悄然进入阵地,在官道上挖了陷坑,布了拒马,在河崖上埋伏了强弩手,此刻正潜伏在黑暗中,等着萨珊人撞上来。
魏延召来刘封和两名军侯,在马上简短地分配了任务。
“刘将军,你率轻骑绕到河曲西侧的河崖后,等某的信号一出,你从西侧杀出,封死萨珊人向西逃窜的路线。”
“赵军侯,你率一千幽州突骑在河曲东侧的胡杨林中隐蔽,萨珊人如果向东逃,你负责拦截。”
“某率主力在河曲正面列阵,等萨珊人撞上张将军的步卒阵地、阵型混乱之后,某从正面压上去,三面合围,一战定之。”
三人领命而去。
魏延拨马走到一处略高的土丘上,望着木鹿方向尚未泛白的际线,舞了舞手中的长刀。
……
卯时初刻。
木鹿以北。
河曲弯道。
木鹿守将法罗赫率五千精骑沿着官道疾驰了将近一个时辰。
晨光从东方的地平线后透出,将穆尔加布河下游的绿洲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金色。
法罗赫的心中越来越焦躁,他已经派出了三批斥候,但每一批都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报。
这不正常。
猛地勒住战马,五千精骑在官道上缓缓停下,马匹喷着白气,骑士们面面相觑。
法罗赫低声了一句。
“不对。”
官道两侧是低矮的土丘和盐碱滩,土丘上覆盖着枯黄的灌木和野草,晨雾在低洼处弥漫,视野受限。
前方不远处,穆尔加布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官道紧贴着河岸延伸,两侧是高耸的土质河崖,崖上长满了茂密的胡杨林。
这种地形,太适合伏击了。
“传令——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撤回……”
一声尖锐的哨音打断了他的下令。
那是五溪勇士的竹哨,声音穿透力极强,在河曲中回荡不息。
紧接着,官道前方的地面上,原本看起来平整的土层突然塌陷。
张合连夜挖掘的陷马坑,上面覆盖着草席和浮土,伪装得极为巧妙。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战马前蹄踏空,连人带马栽进坑中,惨叫声和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列阵!列阵!”
这部萨珊骑兵不愧是精锐,虽然遭遇突袭,但训练有素。
前排的骑兵迅速勒马,后排的骑兵向两侧散开,试图展开战斗队形。
一声鼓响在河曲两侧的河崖上炸响,数百名汉军弩手同时站了起来。
“放!”
数百支弩箭同时离弦,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入萨珊骑兵的队粒
一片骑兵被射落下马,战马受惊,开始在官道上乱窜。
法罗赫躲开一支射向面门的弩箭,厉声吼道。
“冲过去!贴近他们!近身就没用了!”
他身先士卒,策马沿着官道向前猛冲。
身后的萨珊骑兵紧随其后,不顾两侧射来的弩箭,全力向前冲刺。
在萨珊骑兵冲到距离河曲弯道不到两百步时,官道地面上突然绷起数道绊马索。
皆是浸了油的麻绳编织而成,两端固定在路边的木桩上。
冲在最前排的萨珊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战马被绊马索绊倒,巨大的惯性将骑手从马背上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后排的骑兵来不及刹车,撞在前排倒地的马尸和人身上,一时间官道上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法罗赫的战马幸载避开邻一道绊马索,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第二道绊马索已经出现在眼前。
他的战马前蹄被绊,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整个马身向前倾倒。
法罗赫在战马倒地的瞬间奋力跃起,双脚落地时踉跄了几步,但终于稳住了身形。
拔出腰间的长剑,环顾四周,那五千精骑,此刻已经被绊马索和陷坑分割成了数段,阵型大乱。
而就在此时,正面的喊杀声骤然逼近。
魏延率三千汉骑从河曲正面的晨雾中杀出,直接撞进了萨珊骑兵混乱的前队中,长刀横扫,将一名试图重新上马的萨珊百夫长连人带甲劈裂。
“汉骑!凿阵!”
三千汉骑从萨珊骑兵混乱的队列中直插而过,将本就破碎的阵型进一步撕裂。
幽州突骑紧随其后,在汉骑凿穿的通道两侧散开,用弓弩和长刀清理着被分割的萨珊残兵。
法罗赫站在官道旁的排水沟中,浑身沾满了泥浆和血迹。
看到自己的队伍在汉军的三面夹击下迅速崩溃。
用波斯语朝身边的亲兵吼道。
“收拢队伍!向我靠拢!向东北方向突围!”
但战场上的噪音太大了,只有身边几十名亲兵听到了他的命令,聚拢到他身边,试图向东北方向的荒漠深处突围。
刚冲出不到百步,河崖上传来一阵密集的弓弦响动。
数十支箭矢从胡杨林中飞出,射倒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亲兵。
沙摩柯从一棵胡杨树后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把上好弦的弩机,咧嘴笑道。
“此路不通。”
法罗赫气得几乎吐血,但他没有时间跟沙摩柯纠缠。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魏延已经凿穿了他的后队,正在调转马头,准备向他这边杀来。
“走!往西!”
法罗赫咬牙改变了方向。
但西侧同样有埋伏。
刘封率一千轻骑从西侧的河崖后杀出,正好堵住了法罗赫的去路。
刘封冷冷地盯着法罗赫,然后缓缓举起了马槊,告诉他已进绝路。
法罗赫举起了手中的长剑,用波斯语朝身边的亲兵们喊了一句。
“萨珊的勇士们,跟我冲!让这些东方人看看,什么叫做波斯饶骨气!”
他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策马朝正南方的魏延部冲去。
魏延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神色。
拨马迎了上去,在两人交错的瞬间,用没有刀刃得那面劈出,兵器对碰,法罗赫的长剑应声而倒,随后重重地劈在法罗赫的身上。
法罗赫只觉得被一头牛撞了一下,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缓了一会,还想挣扎着爬起来,幽州突骑的绳索开始一个个套在他身上。
“绑起来,这家伙肯定知道的不少。”
……
十月二十。
巳时。
战斗在两个时辰后彻底结束。
木鹿守将法罗赫率五千精骑出城接应,最终战死约一千八百人,被俘约两千六百人。
只有约五六百骑趁着战场混乱,分散逃回了木鹿城。
汉军方面,魏延的六千骑兵战死约两百,伤约四百;张合的步卒战死约八十,伤约一百五十,沙摩柯的五溪勇士只有伤四十余人。
魏延骑在马上,看着战场上效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拨马走到被绑在树下的法罗赫面前,翻身下马,看着这位木鹿守将。
法罗赫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道:“你……就是魏延?”
魏延点零头:“某就是魏延,你叫什么?”
“法罗赫·巴赫拉姆扬,木鹿守将,萨珊东方大营的副都督。”
魏延眉毛动了一下,“副都督?那正都督是谁?”
法罗赫纠结了片刻,然后:“正都督是阿尔达希尔大王的内弟,纳尔西斯亲王,他三个月前被召回泰西封述职,至今未归,木鹿的防务,一直由我代理。”
魏延心中一动,这是一个重要的情报。
木鹿的正牌守将被召回泰西封,至今未归,明阿尔达希尔没想到汉军会来得这么快,如今城内没了督军,只待主力到来便可尝试破城。
“把他押回大营,好生看管,等陛下到了再发落。”
然后他翻身上马,望着远处木鹿城的三层城墙,对身边的传令兵。
“派人向陛下传讯,就前军已在木鹿以北连破萨珊两支援军,斩俘共计五千余人,其中俘获木鹿守将法罗赫,营地稳固,请陛下放心西进。”
传令兵飞马而去。
魏延勒转马头,望着东北方向的际线。
贪婪的等待着尼沙布尔的主力,还有锡斯坦和花剌子模的援军也还没有消息。
“还不够,还得再杀几波,杀到木鹿城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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