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三日。
午后。
魏郡以西，山口。
马超一路扫荡，此刻立于官道旁的一处土坡之上等待着自己的猎物。
三千精骑半数下马在山口两侧列阵，面向西面，长槊手在前，弓弩手在两翼，盾牌手持圆盾掩护。
一名斥候从西面快马返回。
“将军！官道西面发现骑队！约千余骑，一人双马，正在向魏郡方向疾行！距此处已不足十里！”
马超拿起挂在马鞍上的长槊，战马迈开步子，缓缓走下土坡，在山口正中央停住。
“传令！准备接战，没有某的命令，不许放一骑过去。”
西面的地马蹄声从西面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司马懿身着深色铁甲，策马疾驰，脸上皆是赶路的疲惫，千余骑将其护在中间。
司马懿在距山口约一里处勒住了马。
前方那片横在山口处的正插着‘马’字将旗，令其呆愣了片刻。
他的选择断尾时极为果决，原以为魏延会从后面追上来，他可以在魏延追上之前通过魏郡，进入邺城的防区。
他甚至已经在沿途留下了断后的步卒，用来拖延汉军的追击速度。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能闻到邺城的气息了，马超竟会穿插至此，直接堵住了他北撤邺城的必经之路。
断后斥候骑着马北奔而来。
“司马公，魏延怕是不出两个时辰……就要追上来了。”
前方是马超的三千悍骑，后方是魏延的三千精骑，总数六千对一千。
前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马超，后有已刘备之业，为己愿的魏延。
以他的身手打起来不死都是祖坟冒青烟，突围就更没可能。
所有人都知道，马超在等他做出选择，是死战送命，是投降，留给他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算他侥幸突破了马超的防线，以他手下这千余骑的状态，也未必能活着抵达邺城。
马超必会从后面追杀，魏延马上就到会从侧面截击，他会在这片平原上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但他没有下令投降，只是松开了握紧马缰的手指，然后拨转马头，面向南面。
傍晚。
邺城，魏宫。
曹叡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三份急报。
第一份是今早送来的，刘备派出孟达等先锋，轻装简行，距邺城已不足六十里。
第二份是午后送来的，马超率出现在魏郡以西的山口，截断了官道。
第三份是刚刚送到的，司马懿在魏郡以西被马超堵住，魏延从南面追上来合围，两路汉军合计六千骑，司马懿所部千余骑都尉已被围困，突围无望。
他放下帛书，沉默了许久。
殿中只有他和陈群两人。陈群站在御案一侧，微微躬身，静静地等待着。
殿外偶尔传来几声侍卫的脚步声和远处街市上模糊的喧哗，又被厚重的殿门隔绝在外，显得很不真实。
曹叡想了好一会，缓缓开口道：“陈尚书，司马公……回不来了。”
陈群犹豫了一阵，才道：“陛下，邺城不可守。”
曹叡没有反驳。
因为邺城的城墙虽固，但城中能战的兵力已经很是有限，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各世家大族的私兵部曲，真正听命于皇室的不到半数。
刘备主力正在北上，张飞在青州渡河后一路势如破竹，赵云从并州进入幽州的消息也已经确认。
邺城是孤城，外无援兵，内无斗志，守下去的唯一结果，就是城破被俘。
“朕若弃城北走，世家大族们……会跟朕走吗？”
陈群缓缓摇了摇头。
“不会，陛下，恕臣直言，他们的根基在中原，不在陛下身上，陛下若北走辽东，他们会留在邺城，等待汉军到来，然后献城投降。”
“他们不会跟陛下走，因为他们效忠的不是曹氏，而是自己的家族。”
曹叡闻言望向陈群，目光平静得出奇。
“那陈尚书令呢？你走，还是留？”
陈群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撩起衣袍，跪倒在地，向曹叡郑重地行了一礼。
“臣受先帝托孤之重，当护送陛下至最后一程，陛下若北走辽东，臣随驾北行，陛下若留邺城，臣陪陛下守城。”
“但臣有一言，请陛下三思，辽东偏远，地贫民稀，支撑不起朝廷的运转，虽有船队，但海上漂泊非长久之计，陛下若北走，怕是从此再无重返之日。”
曹叡看着这位头发花白大半的老臣伏，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慢慢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推开殿门。
暮色从门外涌入，带着傍晚特有的清凉气息。
“传朕旨意，今夜三更，朕率禁军三千，出北门，走河间郡，沿着海边往辽东，邺城……留给刘备吧。”
“告诉他们若是想留下，朕走之后，想降就降，朕不怪他们。”
夜色渐浓，邺城的街巷中开始流传起各种消息。
有人皇帝要走了，有人司马懿已经被汉军杀了，有人汉军已经到城下了。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街市上行人绝迹，只有一队队禁军在暮色中匆匆穿行，搬运着物资和器械。
世家大族的宅邸中，灯火彻夜未熄，
少数在收拾细软准备随驾北行，有的在焚烧书信和账册，更多人在秘密商议着如何与汉军接触。
城北的宫门外，三千禁军马摘铃，蹄裹布，已经在夜色中列队完毕。
中间有着数十辆马车，里面皆是曹魏的宗室。
曹叡换上了一身深色的常服，外面罩了一件轻甲，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在陈群的陪同下，走出宫门，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邺城的宫殿，然后轻轻拍了拍马背，战马迈开步子，向北缓缓走去。
三千禁军跟在皇帝身后，沿着北门外的官道，缓缓向城门方向走去。
邺城的城墙上，留守的将领一直关注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对身边的亲兵低声了一句。
“关城门，等汉军了……开城。”
不多时，巨大的城门缓缓闭合，城头上的魏旗已经被逐个摘下换上了一块块白布。
邺城七门城门的守将，有几人已经回到家中紧闭府门，还有已经在讨论那开城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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