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征南将军府。
后堂。
夏侯尚发现自己和衣躺在床上，也不知睡了多久。
坐起身，揉了揉僵硬的面颊，感到浑身酸痛，开始不断的活动四肢。
他坐了好一会儿，等那身体的异样消退一些，然后起身，走到案前。
那封信还摊在那里，保持着昨夜他离开前的样子，缓缓将信卷起，收入怀郑
他走出房门，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微凉而湿润，深吸一口气后，缓步向大堂走去。
大堂中，王凌已经到了。
他坐在侧席，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看到夏侯尚走进来，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将军。”
夏侯尚点零头，走到主位坐下，直接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案上，看向王凌。
“我想了一夜，自太祖走后，大魏接连败退，而刘备蒸蒸日上，那医城，各类器械，若太祖昔日未杀华佗……”
“那我们是不是……也能弄起一个……若是……终究只是若是，我心有不甘啊……”
王凌的目光微微一动，呗夏侯尚的有些迷糊：“那……将军觉得当如何？”
夏侯尚将腰间佩剑放在了桌子上，直接出了抉择。
“到此为止吧……如果太祖皇帝还在，他不会希望我为了一个已经守不住的城，让两万多将士陪葬。”
王凌缓缓点零头，对方还是想开了。
夏侯尚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城西的方向：“派人出城，联络汉军大营，就夏侯尚，求见大汉皇帝陛下。”
王凌站起身，抱拳道：“诺。”
不再耽搁，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夏侯尚独自站在堂前，望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树。
晨光正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在地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像一地碎金。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今的气，其实还不错。
……
陈留城南。
汉军大营。
王凌换了一身素色深衣，只带了一名随从，骑马来到汉军大营门前。
营门守卫显然已经接到命令，并未阻拦，只是验过身份后，便有一名军吏引着他向内走去。
不多时，来到中军帐前，军吏停下脚步，向内通报。
片刻后，帐帘掀开，一名黄门侍郎走了出来，向王凌拱手道。
“王使君，陛下有请。”
王凌整理了一下衣冠，低头跨入帐郑
帐内光线明亮。
刘备坐在案后，法正坐在左下首，正低头翻阅一份文书，见王凌进来，便放下文书，抬眼看向他。
王凌在帐中站定，向刘备行了一礼：“兖州刺史王凌，奉夏侯将军之命，拜见陛下。”
刘备打量了他片刻，缓缓开口：“王使君，久闻大名，治民理政，颇有章法，朕亦有所闻。”
王凌垂下眼，语气平静：“陛下过奖，臣不过尽本分而已。”
刘备点零头，没有继续寒暄，直入正题：“夏侯将军派你来，想必已有决断。”
王凌继续躬身：“夏侯将军愿开城归顺，但有两个条件。”
法正放下手中的文书，目光落在王凌身上。
刘备神色不变，只是抬了抬手：“讲。”
“其一，城中将士，愿留者编入汉军，愿去者发给路费，不得追究过往，不得擅加屠戮。”
“其二，陈留百姓，秋毫无犯，市井照常，府库粮仓，悉数移交，但请陛下拨付部分存粮，以济城中贫弱，免其饥馑。”
这两个条件，与徐晃、赵俨投降时的条件几乎如出一辙。
显然，夏侯尚和王凌在派出使者之前，已经仔细研究过汉军此前的受降惯例。
刘备听完，缓缓站起身，走到王凌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朕，准了。”
“此外，朕还可加一条：夏侯将军及所部主要将领，愿留者，朕量才录用，必不薄待；愿去者，朕发给路凭资费，护送出境，绝不阻拦。”
王凌闻言，心中一凛。
刘备加的这一条，比他和夏侯尚预期的还要宽厚。
他原本以为，刘备至少会要求夏侯尚及主要将领前往长安或成都“述职”，实际上就是软禁，以确保陈留不会反复。
但刘备竟然连这一步都没有走，直接给了他们去留的自由。
王凌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一揖：“陛下仁德，臣代夏侯将军及陈留将士百姓，谢陛下。”
刘备伸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你且回去复命，明日辰时，朕在营中等待夏侯将军。”
王凌再拜，然后转身退出帐外。
走出帐门时，他感到一阵清风拂面而来，带着原野上草木的气息。他站了片刻，然后翻身上马，向陈留城的方向驰去。
次日上午。
辰时。
陈留城南门缓缓打开。夏侯尚身着素色深衣，未佩兵器，徒步走出城门。
他身后跟着夏侯充和王凌，也都是素衣无佩剑。
再往后，是几名主要将佐和文吏，皆白衣步行，无一人骑马。
城门外，汉军早已列阵以待。
阵列中央留出一条通道，直通不远处的中军大帐。
夏侯尚走到阵前，停下脚步。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面巨大的‘汉’字大纛，在晨光中猎猎翻卷，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向前走去。
中军帐前，刘备已经站在那里。
他没有坐在帐中等候，而是站在帐外，亲自迎接。
这个姿态，让跟在夏侯尚身后的王凌心中微微一动。
夏侯尚走到刘备面前，停下脚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撩起衣袍下摆，单膝跪地，低下头。
“罪将夏侯尚，率陈留城中将士吏民，归顺大汉，恳请陛下受降。”
他身后，夏侯充、王凌及一众将佐文吏，齐齐跪倒，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声响。
刘备走上前一步，弯腰，双手扶住夏侯尚的手臂，将他缓缓扶起。
“夏侯将军，迷途知返，善莫大焉，从今往后，你我同殿为臣，共扶汉室。”
夏侯尚被扶起时，感到刘备的手温热而有力，语气真诚，再次抱拳道：“臣……敢不效命。”
刘备点点头，将一众人安顿好，转身对法正道：“孝直，给西面和汝南的信送出去了吗？”
法正看到刘备略有心急的样子，将抄写的副本从怀中取了出来，双手高举递了过去。
“皆已送出去，陛下误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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