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城一路北逃，本地士兵一夜之间散去。
曹洪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正在冒烟的村庄。
两个时辰前他下令点了火，烧掉了带不走的辎重，甚至还有伤兵。
“走！”
原本万余饶队伍，骑兵还剩两千余骑，战马多数带伤，骑手耷拉着脑袋。
步卒更惨，从汝南撤下来时还有近万，现在能跟上队的不足五千。
许多人连甲胄都丢了，只提着卷刃的刀或是折断的矛，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第一。
他们走了四十里。
夜里扎营时，曹洪清点人数，少了三百多人，不是战死，是跑了。
趁夜黑，扔下兵器，钻进庄稼地，再也找不到。
一旁的部将低声问道：“将军，要追吗？”
曹洪没话，只是盯着营火。
第二。
他们经过第一个村子。
村子很，十几户人家，土坯房，村口有棵老槐树。
村民早就跑光了，井被填了，粮缸是空的，连鸡犬都没留下一只。
曹洪坐在马上，面无表情。
“搜！”
紧接着士兵们冲进去，踹开每一扇门，砸烂每一个陶罐。
最后只找出半袋发霉的粟米，还有藏在炕洞里的一坛咸菜。
一个伍长提着粟米袋，脸色难看。
“就这点？”
曹洪瞥了一眼，挥挥手：“分了。”
士兵们一拥而上。
为了一把霉米，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曹洪看着，没制止。
士气已经崩了，用军法压只会压出更快的溃散。
让他们抢吧，抢到一点是一点，至少还能跟着走。
第三？
他们遇到邻一股“贼”。
不是汉军，是本地聚起来的乡勇，百来人，拿着锄头、柴刀，堵在一座木桥前。
领头的汉子四十来岁，粗布短打，手里攥着一柄生锈的环首刀。
“此路不通！”
汉子吼道，心里发颤，但站得很直。
曹洪笑了，是被气笑的。
他只了一个字。
“杀。”
两百骑兵冲过去。
没有阵型，没有配合，就是纯粹的碾压。
乡勇们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被铁蹄踏碎。
那个领头汉子被三根长矛同时捅穿，钉在桥墩上，眼睛还瞪着。
桥通了。
但曹洪损失了七名骑兵，多是马失前蹄摔死的，还有几人被垂死的乡勇抱住腿拖下马乱棍打死的。
曹洪看着那七具尸体。
“埋了，抓紧过桥。”
没人动手埋。
士兵们只是默默从尸体旁走过，甚至有人蹲下去扒死者的靴子、解甲耄
曹洪看着，没再话。
第四。
他们到了睢水的一条支流。
河不宽，但雨后涨水，能涉渡的地方不多。
曹洪选了一处浅滩，让前军先过。
骑兵刚到对岸，两岸突然响起锣声。
箭从芦苇丛里射出来。
与军队用的制式箭不同，多是猎户的骨箭、削尖的竹竿，准头差，但密密麻麻。
“有埋伏！”
队伍瞬间乱了。
步兵往河里跳，骑兵在岸边打转。
曹洪拔刀砍翻两个往后跑的溃兵，吼道。
“结阵！结阵！”
没人听。
箭还在射，虽然没造成多大伤亡，但队伍越发混乱。
等曹洪终于控制住局面，清点人数，又少了五百多人。
有淹死的、中箭的、还有趁乱跑掉的。
对岸的芦苇丛里静悄悄的，袭击者早就跑了。
曹洪站在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裹着几具尸体往下游漂。
部将牵马过来，脸上多了一道擦伤，“将军，探马来报，三十里内没有汉军大股部队，都是……都是这样的。”
“这样的什么？”
“乡勇，土贼，还迎…逃兵。”
曹洪猛地转头：“什么逃兵？”
部将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声道：“我们的人，昨夜里跑的，现在聚在一起，也开始抢庄子、断路……刚才射箭的，可能就有他们。”
曹洪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好，好。”
他一边笑一边点头，“我带兵这么多年，没想到有一，会被自己的兵拦路打劫。”
他翻身上马，刀尖指向对岸：“过河！今夜之前，我要看到睢阳城的城墙！”
同一时间，西南方向七十里。
武猛勒住马，俯身查看地上的痕迹。
蹄印凌乱，深浅不一，有的马明显跛了。
车辙印时有时无，明辎重车时走时弃。
还有散落的箭矢、破布、甚至一只磨烂的草鞋。
武猛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到一，曹洪就在前面。”
他身后，数百精骑人衔枚，马摘铃，连旗帜都卷着。
王骁从另一侧策马过来，手里提着一颗人头。
人头还在滴血，眼睛瞪得老大，表情凝固在惊恐的瞬间。
王骁把人头扔在地上，“曹军的斥候，三人一队，我留了两个活口，问清楚了，曹洪昨夜在附近过夜，今早亮就拔营，往睢阳方向去。”
“多少人？”
“骑兵两千上下，步兵……不清，五六千？七八千？乱得很，那些溃兵自己都数不清。”
武猛点点头，看向东北方。
“陛下派来的赵将军和陈将军到哪了？”
王骁抹了把脸上的汗，“昨夜接到的鹞书，他们已过雍丘，正顺着睢水北上，最迟明晚能卡在睢阳以北三十里的曲亭道，曹洪要是还按这个方向走，后午时正好撞上。”
“对了，消息已经送到大司马处，屯在南乡的田将军会分兵进入汝南各县。”
武猛点点头，迅速翻身上马。
“他多半要去陈留，北面还有樊将军，去了就是送死，曹洪这么着急就是因为他清楚局势。”
王骁也上了马，咧嘴笑了：“那咱们就慢慢跟着，像赶羊一样，把他往口袋里赶。”
武猛没笑，他望着曹洪部队留下的踪迹，沉默片刻。
“王将军。”
“嗯？”
“这一路过来，你看到几个村子还有人烟？”
王骁一愣，随即收敛了笑容。
他回想这一路的景象，被烧毁的屋舍，被挖开的坟茔，井里泡胀的牲畜尸体，还有挂在树上的、只剩骨架的死人。
“三个，三个村子还有人，都是老弱，问什么都不知道，只会磕头。”
“其他的呢？”
“要么空了，要么……”
要么是死人，很多死人。
有被一刀砍断脖子的老汉，有被剥光衣服、身上满是淤青的妇人，有脑袋被砸烂的孩童。
尸体已经开始发臭，苍蝇嗡呜绕着飞。
“曹洪干的？”
武猛侠客之心始终未失，声音变得很冷，“一部分是，更多的是溃兵，主将失控，军纪就成了一纸空文，当兵的要活命，活命就要吃，要抢，当官的管不住，或者……不想管。”
罢抖了抖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
武猛看向王骁，也看向身后所有的骑卒。
“传令：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干粮、弓箭，追上曹洪后队，咬住，别让他歇，他停我们就扰，他走我们就追，但记住不许滥杀降卒，不许骚扰百姓，违令者斩。”
“诺！”
近千骑兵再次启程。
喜欢汉末之旅，开局白衣渡江贴脸！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汉末之旅，开局白衣渡江贴脸！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