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沈文远不淡定了。
“你真的?”
“真的。”
“没开玩笑?”
“这么大的事,我敢开玩笑吗?”
此时的沉默,震耳欲聋。
一个匈奴和一个奴隶,坐在一起,双双愣比!
这和他们认知中的大庆不一样啊!
“所以,这一次......”
沈文远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根本不敢相信,也不敢出口。
“这一次,我们要送这二十五万八千多奴隶回赤勒城去。”
“呸!是百姓!二十五万八千多的百姓!”
“也不对,那里现在是靖州的地盘了,叫希望城。”
“......”
“一起送过去的还有数万牛羊和物资,以及一百万两战争赔款。”
“......”
“哎!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匈奴兵一脸的便秘。
好像去年,朔风的事没爆出来之前,匈奴还自认为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民族。
喝着马奶酒,唱着征服的歌,觉得入主中原、称霸下不过是迟早的事。
结果呢?
两场仗下来,形势发生了惊逆转。
割地赔款的,变成了他们自己了。
“你们现在都是金疙瘩,得好好看着,万一在交割前出了事......”
那一个个奴隶都是有数的,如果少了几个.....
靖州那边一个不高兴......
他没敢往下,但眼中的恐惧已经肉眼可见。
沈文远听着这样一段段匪夷所思、荒诞离奇的发言,脑子嗡文。
“你真的真的确定吗?”
“没几了,等回到希望城就知道了。”
沈文远整整呆愣了三。
第三的时候,收到风声的已经不止他一个人了。
“哥,你听了吗?”
“你是想咱们要回去的事吗?”
“!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
两人大眼瞪着眼,不知道下一句该什么。
然后异口同声的问;
“真的吗?”
是啊,谁敢信啊!
他们这群奴隶,想过自己早晚会死。
差别只不过是累死、打死或者被折磨死的区别。
逃也是不现实的!
匈奴兵强马壮,草原辽阔无边,能逃到哪去!
就是没想过,有一,匈奴会将他们主动送回去。
不对,严格来,是有人把他们救回去的!
还有,匈奴反复提到一个词----靖州!
不是大庆,而是靖州!
赤勒的时候也是,靖州希望城!
这很重要!
匈奴恐惧的不是整个大庆,而是靖州。
外面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果然,七之后,在两万匈奴王军的护送之下,这二十万人从奴而堡出发,一路向南。
前后望不到头的队伍,像一条沉默的河流,缓缓流过漠北枯黄的草原。
匈奴兵在两翼押送,弓在鞘,刀在腰,没有人话。
那些奴隶们,习惯了数十年如一日的低头、挨打、被驱赶,突然有人和你,“你被救了,自由了”,反而更是手足无措。
那走不了路的,匈奴随行带了巫医,用马车拉着。
生怕一个弄不好,死路上了,那就更糟糕了。
靖州的刀还悬在头顶呢......
不是无话可。
实在是对这突然两级反转的地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文远回头看了一眼奴儿堡的方向。
那座压了他十一年的牢笼,已经成了一个黑点。
这辈子,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他转过头,继续走。
耳边只有脚步声,车辙声和马匹偶尔的响鼻。
交割奴隶和岁币,漠北经历过很多次了。
但作为受降方,可以是开辟地头一遭了。
这么大的事,必然需要一位身居高位而又稳得住的人。
但问题是,这是个遗臭万年的差事。
所以,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权利核心边缘人,专接脏活累活的右谷蠡王乌厉屈。
贵族出身,身份够,但与赫连骨并不亲近。
大冤种,就你了!
当然,乌厉屈敢接这活,漠北王庭的智囊团(草台班子,你一言,我一语)也是详细分析过的。
这一趟,不会有太大风险。
漠北已经卑微到这个程度了,大庆皇帝也欣然的接受了国书,再怎么样,靖州也会卖一个面子的。
只不过,这次交割,要约束好手下的人,姿态放低。
如果对方了什么难听话,要忍住!
先把这一关过了。
以后该算漳、该复仇的,从长计议。
短时间内,漠北经不起折腾了。
接近三十万人,就这么沉默着,走了三三夜。
另一边,靖州通往希望城这条路,数年来除了军队,可以是杳无人烟。
但从半个月前开始,好家伙!简直好家伙!
锣鼓喧,鞭炮齐鸣,红旗招展,那是迎风飞舞!
马车排成长龙,一路从靖州蜿蜒而来,草地都快给磨秃噜皮了。
甚至还有人提前一个月背着包袱和干粮,步行过来的。
“老乡,你也去希望城吗?”
“嗯,想去看看我家里人......还在不在。”
“我们车上有空位,上来坐吧。”
“我怕把你车坐脏喽,这10文钱够不够?”
“换了其他任何日子,这钱我都会收!但今,别看不起人!赶紧上来!”
“好!”
“快到了吗?”
“快了!前面就是了!”
“这么多人?”
“怕是半个靖州都来人了。”
“不止,前面那个马车看到没?镇西州来的!还有后面那个是锁龙州的。”
苍河口,锁龙州一座沦陷多年的城池。
这个车队里的人,几乎都是当年从苍河口逃出来的。
听靖州要交割奴隶和赔款,他们就聚到了一起。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凑了这么个车队。
一是想亲眼看看匈奴的今,二是想找找当年失散的亲人。
目的就这么单纯。
可这一路走来,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靖州,走得太快了。
快得让他们有些恍惚!
同样是边地,他们苍河口沦陷了,锁龙州还在苦苦挣扎,靖州却打到了匈奴的腹地。
他们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不是嫉妒,也不是怨恨,就是酸,酸得厉害。
要是全下都这样就好了!
“哎,受苦的不止是靖州百姓!”
“嗯嗯,边境线上大家都一样。”
“六婶,你也来了?”
婶子眼睛红了。
“匈奴交割啊,这日子,家里的老东西没等到,我替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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