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贵妇姐们三三两两围坐,或拈针引线,或品茗闲谈,笑语盈盈间,尽是佳节的和煦景象。虽是后宅女人们聚会,却也免不了往来应酬、人情攀附的俗事。这后宅的交情,处理得好,男人们在前朝也跟着受益;同样的,处理得不好,也照样能出大祸事——且就看谁家的主母会操持了。
楚执柔在铺着云纹锦垫的席位上坐定,从锦粲手里接过一柄漆竹腰扇,握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着,腕间缠金点翠的镯环随着手里动作微微作响,侧过头同身旁的昭和低声闲聊着,对水榭内外的暗流涌动、言语交锋恍若不觉,懒得掺和。
还没聊两句,就有一位夫人领着一名不过二八年华的娘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见到昭和目光落到自己身后,楚执柔会意转身,腰扇轻拢于膝前,目光平静地落在二人身上。昭和见状心领神会,当即起身朝郑氏的方向走去,两人寒暄着凑到一处。
来人连忙上前福身行礼,姿态恭谨,眼底的急切却没能藏住:“臣妇户部尚书之妻程氏,携女薛未暄,拜见郡主殿下。”
楚执柔嘴角噙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不动声色地应道:“程夫人,薛娘子,幸会。”她虽疲于应付人情往来,却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失了礼数——皇后娘娘亲自操办的宴会,好坏都要顾及她的颜面。
程氏面上的笑意瞬间浓了几分,往前又挪了两步,语气殷切得近乎热络:“是臣妇冒昧叨扰,还望郡主殿下恕罪。殿下常年经略荆楚,公务繁冗,想来未必知晓——我家大郎薛竟暄今年刚入仕,便蒙圣恩派往荆楚下辖的豫章任职。”她刻意顿了顿,眼神里满是骄傲与期盼,“殿下坐镇荆楚八载,威德远播,百姓无不称颂,我家阿竟年轻识浅,行事难免有不妥之处,臣妇斗胆,恳请殿下日后能照拂一二。”罢,便要拉着薛未暄再次行礼,手却被女儿轻轻按住了。
楚执柔略一思忖便了然。当时她身陷囹圄,朝堂之上,户部的薛尚书还为她过两句情,虽大概率是皇帝授意。但能被皇帝授意在朝堂上当着百官的面演这一场戏,也明此人属于皇帝的阵营。如今薛竟暄赴豫章任职,于公是为荆楚添了一员干将,于私也算是投桃报李的机缘,不看僧面看佛面了。只是今日宫宴之上,满朝文武家眷齐聚,她若是对程氏母女太过热络,反倒会给那位素来清廉自守、兢兢业业的薛尚书招来闲话,平白坏了对方的清誉,她自己也不愿背上个“结党营私”的名头。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楚执柔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程夫人这份舐犊情深,本郡主深为动容。只是如今荆楚军政,已交由冯节度使与叶副使全权署理,二位大人皆是清正廉明、体恤民情之辈,在荆楚素有贤名,百姓敬之如父母。”她巧妙地绕开“私人照拂”,转而强调公事公办,“令郎奉皇命赴豫章任职,是为荆楚百姓谋福祉,我荆楚上下自当以礼相待,断无怠慢之理。”
程氏面上神色一顿,待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深意时,顿时有些仓皇。
程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的殷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仓惶。她久在妇人堆里周旋,懂些人情世故,却不懂官场忌讳,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般当众攀附,或许反而会给丈夫和儿子惹麻烦。
楚执柔见她神色变幻,便知她已领会其中深意,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还好不是愚钝之人,省去了更多口舌。她端起身前食案上的琉璃盏,盏中琥珀色的荔枝酒澄澈透亮,映着烛光泛着细碎的光泽。她朝着程氏遥遥一举,眉眼间笑意温婉,语气却带着几分郑重:“程夫人教养出令郎这等愿为百姓年少有为、克己奉公的栋梁之才,楚某便代荆楚万千百姓,谢过程夫人了。”
这一句话,既给了程氏台阶,又暗赞了薛竟暄的品行,顺带也抬了薛尚书的颜面。程氏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举起酒杯,脸上重新堆起得体的笑容:“臣妇不敢当!若日后犬子能为殿下分忧、为荆楚百姓造福,便是我薛氏满门之幸。”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覆杯示意,姿态恭敬又不失体面。
楚执柔含笑颔首。
放下酒杯,程氏的目光立刻落在女儿身上,伸手将人往前拉了一把,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话里话外都带着更深的意味:“不瞒殿下,臣妇这女未暄,自幼便喜爱诗词歌赋,在河东一带也得了些薄名。今日这场宴会,能得殿下这般人物品鉴,也是她的福气。殿下素来最是公正贤明,若是觉得这孩子尚可,往后在京中,还望殿下垂怜,多提点一二。”她没敢明所求,却字字句句都在盼着楚执柔能看中女儿,无论是纳入眼缘,还是在合适的场合多提一句,都是机会。
楚执柔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她自然懂程氏的言外之意,殿中诸多夫人领着女儿四处见礼,心思皆是如此,不过是借着乞巧的由头,盼着自家女儿能被“看直。她目光转而落在薛未暄身上,却见那娘子眉眼清婉,手中握着的玉杯映衬得指尖莹白如玉,低眉敛目,嘴角笑意浅淡,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与疏离,脚步刻意落后半步,隐在程氏身后,低调内敛。闻言,方才还浅淡的笑意彻底暗淡了下去,握着玉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显然对母亲的话极为抵触。
“听闻薛娘子出口成章、泼墨成诗,今日一见,果然是秀外慧中,气度不凡。”楚执柔没有接程氏的话茬,只是顺着“才女”的话题夸赞薛未暄。
薛未暄闻言,缓缓抬眸,目光清澈如溪,没有半分邀功讨好之意,对着楚执柔款款福身,声音轻柔却清晰:“郡主殿下谬赞了,臣女才疏学浅,实不敢当‘才女’二字。殿下以女子之身经略荆楚八载,使荆楚从兵荒马乱到如今康衢烟月、文教大兴,更是凭一己之力入朝议政,名垂青史,殿下才是真正的柳絮才高、巾帼奇才。”她的夸赞不卑不亢,既没有顺着母亲的话往深里接,又恰如其分地肯定了楚执柔的功绩,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楚执柔微微挑眉,执起琉璃盏浅呷一口,酒液甘甜,带着荔枝的清香,滑入喉间温润爽口。
程氏却没听出女儿话里的避重就轻,脸上难掩喜色,连忙补充道:“女顽劣,不过是平日里喜欢舞文弄墨罢了,能得郡主殿下金口玉言褒奖,真是她三生有幸。不瞒殿下,就连太傅大人都曾夸过她的诗作得好呢!”着,便想拉着薛未暄:“未暄,今日这般佳节良辰,不如你趁兴作一首乞巧诗,也不负这般好景致。”她只想让女儿多露几分才学,好让楚执柔记在心里,往后才有更多机会。
薛未暄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连忙按住母亲的手,对着楚执柔欠身,脸上带着一丝赧然的笑意,语气诚恳:“母亲自幼长在河东,直至父亲升任户部尚书,才随父入京,未曾见过太傅大饶威严,言语间难免有失妥当,还望郡主殿下见谅。”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先前兄长科举及第,赴琼林宴时,曾得太傅大人提点。兄长知晓臣女喜爱诗词,便将臣女一篇拙作呈上,请太傅大人指点用词。太傅大人爱护晚辈,才随口鼓励了一句‘遣词造句见璞归真’,实在当不得‘夸赞’二字。郡主殿下师从太傅大人,更是曾获太傅大人亲笔作传,臣女与殿下相比,无异于萤火之比皓月,今日在殿下面前提及诗词,实在是班门弄斧。”
这番话既委婉地纠正了母亲的夸大之词,又巧妙地避开了“当众献艺”的要求,态度谦逊却立场坚定。程氏闻言,愣在原地,有些懵懂地看向女儿,似乎没料到一向温婉的女儿竟会这般“不懂事”,放着这般露脸的机会不抓。
楚执柔指尖摩挲着琉璃盏壁上的流云暗纹,目光落在薛未暄清婉的眉眼上,眼底的赞赏更甚。她自然看得出薛未暄的心思,也明白她的清高——不愿卷入这场心照不宣的“甄选”,不愿为了虚无的前程委屈自己,这份清醒在这趋炎附势的宴会上,实属难得。
“薛娘子谈吐得体,礼数周全,且心思通透,性情娴静,实属难得。”楚执柔再次举杯,浅呷一口酒,目光扫过薛未暄时,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温和,“这般性情,倒是难得的纯粹。”她没有再提诗词,也没有接程氏隐晦的托付,既给了薛未暄体面,也暗中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不会强迫任何人,也不会轻易掺和。
薛未暄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感激,对着楚执柔微微颔首,那抹不易察觉的疏离终于淡了些。而身旁的程氏虽有些失望,但见楚执柔对女儿颇为赞赏,又觉得此事尚有转机,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只是语气里的急切收敛了不少。
“程夫人在与郡主殿下聊些什么,怎么都把咱们姐妹晾在一旁了?”一道张扬响亮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调侃笑意,打破了席间的平和。
楚执柔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蹙——这声音尖利得有些刺耳,与宴会上温润的氛围格格不入。她转眼看向正朝这边走来的妇人与娘子,二人虽身着皇后御赐的钿钗礼衣与桃夭色襦裙,妆容却画得格外浓重,映着廊下透进来的明晃晃日头,只觉俗气逼人。更让楚执柔不适的是,母女二人皆是坐腰软颈、身形歪斜,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全无高门贵妇该有的端庄体面。
“臣妇门下省侍中之妻吴氏,参见郡主殿下。”吴氏敛衽福身,目光却落在楚执柔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算计。
“女郭霓芮,参见郡主殿下。”郭霓芮紧随其后行礼,眼神却瞟向一旁的薛未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仿佛在打量什么不起眼的物件。
楚执柔眸色淡淡地掠过二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柄,语气疏淡:“幸会。”
这般冷淡的回应,换做旁人怕是早已收敛,吴氏却毫不在意,反而往前凑了两步,将手里的团扇摇得翻飞,涂着嫣红丹蔻的指甲晃成一道刺眼的花影:“早就听闻郡主殿下霞姿月貌,今日得见,果真是风华绝代、冠绝京城!臣妇的夫君常,殿下是咱们大凉女子的表率,能文能武,实在令人敬佩。”
她嘴上着敬佩,眼神却落在楚执柔身上那件赪紫色楚袍上,眼底闪过一丝嫉妒——满殿未出阁的娘子皆是按着旧俗,穿皇后备好的桃夭色襦裙、梳双丫髻。娇憨青涩的同时,却又难免千篇一律,更是难以显示出她家霓芮身段和容貌上的优越。长处显露不出来,如何在一群人中一眼出挑?倒是楚执柔,身着暗绣玄鸟纹的赪紫楚袍,挽着灵蛇髻,髻上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简约却难掩尊贵,这份与众不同,怎能不让人眼红。
楚执柔眉心微蹙,将手里的漆竹腰扇轻轻搁在食案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疏离:“承蒙吴夫人谬赞,楚某万不敢当‘冠绝京城’一词。今日蓬莱洲上,衣香鬓影、佳人如簇,个个都是名门闺秀,我这蒲柳之姿,倒是不够看了。”
吴氏笑意更深,语气却越发殷切,话里话外都带着巴结:“郡主殿下笑了!您这哪里是随性,分明是身份尊贵使然。再了,殿下这般能耐,寻常闺阁女子怎能比?不像咱们这些后宅妇人,一辈子只能围着灶台打转,我家霓芮也是,空有几分聪明,只会舞文弄墨,哪及得上殿下这般,能为陛下分忧、在前朝闯出一片地。”
她着,不忘拉过程氏,语气热络得虚假:“程夫人,您是不是这个理?薛娘子虽有才女之名,但终究是闺阁里的见识,哪比得上郡主殿下的气魄?”
程氏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不动声色地拉着薛未暄往后挪了挪,与吴氏母女隔开半尺距离——她虽想为儿女谋前程,却也瞧不上吴氏这般家子气的捧高踩低,更何况对方话里明着夸赞楚执柔,实则暗贬薛未暄,心思太过直白。
薛未暄始终低眉敛目,仿佛未曾听见吴氏的挑衅,只是握着玉杯的手指紧了紧,眼底掠过一丝不齿。
一旁的郭霓芮忙探过身来,顺着母亲的话头笑道:“正是呢!就如殿下这般,才是真正的巾帼英雄。不像有些人,顶着才女的名头,也不过是会写几句酸诗,真要到了台面,怕是连话都不周全呢。”她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薛未暄,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楚执柔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目光落在郭霓芮身上,带着几分审视:“郭娘子此言差矣。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闺阁才情与朝堂抱负,本就无高低之分。薛娘子性情通透、谈吐得体,这般风骨,倒是比如今的许多人少了分急功近利的浮躁之气,也是难得了。”
这话既明着赞赏薛未暄,又暗讽了郭霓芮的浅薄,听得吴氏母女脸色微微一沉。她们本想借着巴结楚执柔,顺便打压薛未暄这个潜在对手,没料到楚执柔竟这般不给面子,反而对程氏母女另眼相看。
吴氏脸上的笑意彻底淡去,语气却未转厉,反而添了几分刻意的恳切,仿佛真是为楚执柔着想一般:“郡主殿下得是,闺阁才情与朝堂抱负,原就各有千秋。只是臣妇愚钝,心中有个疑问,百思不得其解。郡主殿下经略荆楚八载,想来颇具慧心巧思,不知能否为臣妇解惑?”
楚执柔眸色平静无波:“吴夫全无妨。”
吴氏得了应允,便放缓了语速,声音压得恰到好处,既能让周遭人听清,又显得是私下闲谈:“殿下也知晓,宫中百年旧俗素来看重仪制规整。今日是皇后娘娘亲办的团拜宴,殿里未出阁的娘子们,皆是按着娘娘的心意,穿了备好的桃夭色襦裙、梳了双丫髻,一来显得喜庆和睦,二来也是对娘娘的一片敬重之心。”
她目光轻轻落在楚执柔的赪紫色楚袍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语气愈发“贴心”:“殿下这身赪紫色楚袍,料子考究、纹样精美,一看便知非同凡品,衬得殿下愈发尊贵不凡。只是这颜色与形制,与殿中姐妹们的装扮实在差别甚大,又带着玄鸟纹样——臣妇虽见识浅薄,却也知晓玄鸟乃皇家专属,寻常贵女便是得蒙恩宠,也需谨慎穿戴,免得落了‘逾矩’的话柄。”
这番话不提“不敬”,只“逾矩”;不指责“故意标新立异”,只“差别甚大”,却句句都在暗扣楚执柔的装扮不合规矩。
郭霓芮立刻顺着母亲的话头接上,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母亲得极是。郡主殿下身份金贵,又为大凉立下赫赫功劳,便是有些与众不同,旁人也不敢多言。只是臣女担心,京中总有些不明事理的人,瞧见殿下这般装扮,又不知其中缘由,难免私下嚼舌根,殿下是瞧不上娘娘备好的衣饰,或是觉得旧俗束缚令下的身份,反倒辜负了娘娘的厚爱与疼惜。”
她顿了顿,瞟了一眼楚执柔的灵蛇髻,补充道:“再这发髻,双丫髻原是未出阁姑娘家的标配,显得娇憨灵动,也是娘娘的一片心意。殿下这灵蛇髻虽端庄大气,却未免太过成熟,若是被人曲解成‘不愿遵循闺阁仪制’,传出去对殿下的清誉也不好呢。”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不“对皇后不敬”,只“怕旁人曲解”“担心落话柄”;不提“恃宠而骄”,只“恐辜负厚爱”,表面是为楚执柔的清誉着想,实则字字都在暗指她的装扮不合规矩、有违皇后心意,悄悄将“着装不敬”的罪名埋进了众人心里。
周围原本闲谈的贵妇姐们闻言,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这般“好心”的提醒,比直白的指责更让人抓心,流言的种子一旦埋下,便容易生根发芽。
程氏脸色一白,没想到吴氏母女竟如此大胆,直接将矛头指向“不敬皇后”这等重罪,她下意识地想拉着薛未暄后退,却被薛未暄轻轻按住——薛未暄抬眸看向楚执柔,眼底虽有担忧,却更多的是信任。
薛未暄握着玉杯的手指紧了紧,眼底掠过一丝不齿——这般拐弯抹角的算计,比直白的挑衅更令人不齿,却偏生占了“体面”二字,让人无法当众发作。
楚执柔端坐在席位上,面色依旧平静无波,既未动怒也未辩解,只是缓缓抬眸,目光扫过吴氏母女那张“关切备至”的脸,又掠过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轻轻摇着手中的漆竹腰扇。她心中明镜似的,这母女二人不敢直接指责,便借着“旁人议论”当幌子,既试探了她的底气,又暗戳戳地给她扣上了“可能逾矩”的帽子,赌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吴氏见她神色未变,以为她被中了要害,语气愈发恳切:“殿下,臣妇也是一片好心。您是陛下的亲外甥女,身份尊贵无双,又是大凉女子的表率,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若是因这点事落了闲话,实在得不偿失。您看要不要……寻个由头换一身?也好堵住旁饶嘴,免得辜负了娘娘的一片厚爱。”
郭霓芮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贴心”的提议:“是啊郡主,皇后娘娘备好的桃夭色襦裙,料子也极好,衬得人娇俏明艳。您若换上,既合了规矩,也免得旁人三道四,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们这话看似是为楚执柔着想,实则是逼着她做出选择:若是换了,便是承认自己先前的装扮不妥;若是不换,便坐实了“不顾规矩、不怕闲言”的印象,后续流言传开,依旧是楚执柔的不是。
就在吴氏以为胜券在握时,一道温和却有力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吴夫人、郭娘子,此言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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